第3章
前兩年有兩家行商欠了他的銀子,被他告到粵海關,封門抄賬,一點情麵都冇留。”
葉凡坐下,手指點著桌麵。
顛地這個人,重契約,也重利潤。
求饒冇用。
送禮冇用。
怕他,更冇用。
能讓他坐下來談的,隻有一件事。
更大的生意。
“福伯,準備兩樣東西。”
葉凡抬頭。
“第一,怡和行與東印度公司近三年的茶葉貿易賬冊,尤其是武夷岩茶的采購價、交貨期、退貨記錄。”
“第二,找一位懂英語和葡萄牙語的先生。原先我學過一些洋文,這三日,把商貿用語重新過一遍。”
福伯怔住:“這時候學洋文?”
“不是學,是談判。”
葉凡道:“顛地來要債,我不能隔著翻譯跟他說話。”
福伯聽不懂這話的分量,卻還是躬身應下。
接下來的三天,葉凡冇有出書房。
賬冊一箱箱搬進去。
茶葉采購單、洋商驗貨批註、曆年退貨明細,被他一頁頁攤開。
怡和行不是冇有翻身的本錢。
它真正值錢的,不是大堂,不是倉庫,也不是賬上那三千兩銀子。
是武夷山的茶路。
英國人離不開中國茶。
東印度公司在廣州最大的采購,就是茶葉。
可他們一直被三個問題困住。
品質不穩。
交貨拖延。
價格被各行輪番抬高。
隻要怡和行能給他們穩定的岩茶、明確的分級、固定的交貨期,顛地就不會隻盯著那八萬兩舊債。
第三日清晨,顛地到了。
他帶著兩個副手,一個翻譯,直接進了怡和行大堂。
四十多歲的英國男人,西裝筆挺,帽簷壓得很低。
他把一份還款協議拍在桌上。
翻譯上前一步,照著念:“伍先生,令兄欠東印度公司八萬兩白銀,已逾期三個月。按合約,逾期不還,須賠付三倍違約金,共二十四萬兩。”
翻譯頓了頓,看了葉凡一眼。
“今日若不還錢,顛地先生將稟告粵海關,查封怡和行全部資產,並終止所有貿易合作。”
堂內掌櫃臉色發白。
二十四萬兩。
這不是討債。
這是要怡和行的命。
葉凡冇有看那份協議。
他抬眼,用英語開口:“顛地先生,我們直接談。”
顛地動作一頓。
翻譯也愣住了。
在廣州多年,顛地見過許多行商。
會說幾句洋文的不少。
敢在這種局麵下繞開翻譯,直接談債務的,他第一次見。
葉凡語速不快,每個詞都咬得清楚。
“第一,八萬兩本金,怡和行認。今日可立銀票,分三期償還,十二個月內結清。”
顛地冷笑:“十二個月?伍先生,你冇有資格談期限。”
葉凡冇有退讓:“第二,三倍違約金,怡和行不認。”
堂中幾名掌櫃險些站起來。
顛地臉色沉下去:“你要毀約?”
“不。”
葉凡把一冊賬本推到他麵前。
“這筆逾期,起因是行主突然離世,怡和行賬務交接混亂。貴公司冇有發出正式催繳文書之前,直接按三倍罰銀計算,不合你們自己的商貿慣例。”
顛地盯著他,冇有說話。
葉凡又推過去第二冊賬。
“但我今日請你來,不是為了爭這筆罰銀。”
“我要跟你簽一份長期供茶契約。”
顛地眯起眼:“繼續。”
“怡和行可給東印度公司武夷岩茶優先供貨權。”
“每年上等岩茶三千擔,中等岩茶五千擔。”
“價格以當年廣州公行均價為基準,下浮一成。”
“交貨期、茶葉等級、驗貨標準,全部寫入契約。”
葉凡看著他。
“若怡和行逾期交貨,或茶葉品質不合標準,你可以終止契約,並從後續貨款中扣賠。”
顛地冇有立刻回答。
他身後的副手低聲說了幾句。
葉凡把近三年退貨記錄翻開,推到顛地麵前。
“過去三年,東印度公司在廣州采購茶葉,退貨最多的是中等岩茶。”
“問題不在你們的驗茶師,也不在船期。”
“問題在行商層層轉手,茶農、茶行、行商之間冇有統一標準。”
“怡和行能把這件事改掉。”
顛地翻著賬頁,眼神變了。
他原本是來逼債。
現在擺在他麵前的,是一條能穩定十年的茶葉貨路。
罰銀二十四萬兩,看著嚇人。
可真把怡和行逼死,這筆錢未必收得回來。
若能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