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的偏見,並非流於表麵的幾句嘲諷,而是滲透在教學每一個環節的、係統性的不公。

開學不到一個月,其模式已清晰可見。

講解複雜力學題目時,他會習慣性地看向前排那幾個男生——“李明,你說說看,這個受力點該怎麼分析?” 當有男生回答正確,哪怕隻是蒙對,他也會微微頷首:“嗯,男生的空間想象力和邏輯思維確實強一些,一點就透。” 而當他目光掃過女生區域時,語氣則會不自覺地帶上一種“寬容”式的貶低:“這部分對你們女生可能有點抽象,沒關係,課後多花點時間背背公式,把基礎題做會就行。”

有一次,我前排一個叫周婷的女生,鼓起勇氣舉手,提出了一種不同於他講解的解題思路。趙老師聽完,冇有評價思路本身,隻是扶了扶眼鏡,用一種近乎“憐憫”的語氣說:“周婷啊,想法是好的,但女孩子的思維容易鑽牛角尖。還是按照老師教的標準方法來,更穩妥,考試不容易丟分。” 周婷的臉瞬間漲紅,訥訥地坐下了,此後物理課再未舉過手。

同樣的錯誤,出現在男生作業本上,可能隻是一個問號或“仔細點”的批註。但若出現在女生,尤其是我和孫薇這類女生的本子上,則必定是鮮紅刺眼的叉,有時還會附帶一句“基礎不牢!”“上課聽講!”的斥責。

孫薇曾因為一個單位換算錯誤,被他在全班麵前不點名地批評了五分鐘,稱之為“低級到令人髮指的錯誤”,導致她後來一上物理課就緊張得手抖。

李浩打聽來的訊息被進一步證實。

趙老師在校外“啟航教育”的補習班,幾乎成了班裡物理成績的“分水嶺”。更令人不齒的是,正如孫薇隱約透露的,這補習班還分層級。 普通繳費,隻能聽到比課堂略微深入的講解。 而想要得到真正的“核心秘籍”——包括他精心整理、幾乎能覆蓋大部分考試重點的“秘籍本”,以及針對性的考前押題——則需要額外的“表示”。

這“表示”,可以是價格不菲的購物卡,是高檔菸酒,甚至是直接的紅包。班裡的物理課代錶王哲,家境優渥,其父據說與趙老師“私交甚篤”,便是這“核心圈”的受益者,成績一直穩居前列。

這種將公共教育資源私有化,將知識明碼標價的行為,以及那套“男生天生適合理科,女生隻需死記硬背”的論調,共同構築了一道堅固而腐朽的“偏見之牆”。

它不僅僅打擊著學生的學習熱情,更是在係統地、冷酷地扼殺一部分人(尤其是女生)探索和挑戰理科的可能。

我坐在教室裡,感受著這道無形的牆所帶來的壓迫。那張不及格的卷子,趙老師輕蔑的眼神,周婷受挫後的沉默,孫薇的恐懼,還有王哲那帶著優越感的平靜……所有這些,都像一塊塊冰冷的磚石,壘砌在我心頭。

那個關於水泥牆的黑暗想象,再次浮現。

但這一次,它不再僅僅是源於個人屈辱的暴力宣泄,更像是一種對這片滋生不公土壤的、極端化的隱喻。

將這種**的、充滿偏見的“毒素”徹底清除、封存,似乎才能換來一片乾淨。

當然,現在的我,不會選擇那種同歸於儘的方式。

我看著講台上那個口若懸河、將偏見與私慾包裹在“嚴師”外衣下的男人,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