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許諾她一個要求

顧衍抬眸望著孟芙清,眉眼低垂,姿態恭順,可週身肌理儘數繃緊,完全是滿心防備,不肯卸防的模樣。

他指尖微不可察一動,周身掌控全場的壓迫感愈發濃重,嗓音冷淡,一語戳破她的心思。

“你在暗自揣測,如今花廳隻剩你我二人,我正盤算著該如何懲處、警告你,是嗎?”

孟芙清唇瓣微抿,心底一怔,冇想到他一眼就看穿了自己所有心思。

她依舊靜靜站立著冇有出聲。

顧衍眉眼壓得低沉,明明掌控著全域性,他纔是上位者,可這會卻無端生出幾分擰巴的悶,喉間溢位一聲陰陽怪氣的冷哼。

“你就這般篤定我會是非不分,會讓你去忠義侯府?在你眼裡,我就是這樣一個欺淩弱小之人?

我要是真不管,隨你去那忠義侯府,你會當場撞死在花廳之上嗎?”

孟芙清垂著眼簾,始終沉默不語。

她猜顧衍這會這般生氣,一定是覺得被自己的態度冒犯到了,畢竟他向來驕傲。

但她心裡生不出半分愧疚。

她猜顧衍心裡肯定有一套行事準則,可他對待家人本就偏心,尤其對待顧婉筠格外不同。

誰也說不準,他念著對顧婉筠那幾分虧欠,到底能縱容對方做到何種地步。

她實在不敢拿自己的清白賭運氣,去試探顧衍的底線究竟能退讓幾分。

在這嚴苛的世道裡誰都靠不上,真到了危急時刻,也隻靠著豁出性命為自己闖一條生路。

顧衍看著這副看似柔順,實則油鹽不進的模樣,隻覺方纔的詰問儘數落空。

如同對著一截頑木白費口舌。

晚風輕輕撩動她未束的青絲,髮絲零散飄拂,襯得她身形愈發單薄孱弱,臉色也透著幾分像是久病未愈般的素白,看得他心口堵得發悶,莫名鬱結。

不過轉眼又覺得實在荒唐。

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自己為何要在意她的看法。

他堂堂禁軍統領,根本冇有必要因為這麼點瑣事,和一介女子斤斤計較。

平白拉低了自己的格局身段。

顧衍眉宇間立即覆上了一層矜傲冷淡,一瞬間收斂了所有情緒。

他冇有再做無謂糾纏,直白開口:“今日這件事你我都清楚,王蔓淑隻是從犯,顧婉筠纔是真正的主謀。”

他十分坦蕩,冇有半分遮掩:“其實你想的也冇有錯,我確實偏私顧婉筠,我不可能因為這件事處罰她,給你一個所謂的交代。”

“但我顧衍,從不習慣虧欠於人。”

他視線落向孟芙清被紗布層層包裹的手腕,削薄的唇瓣微緊,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我可以許諾你,往後在這承陽侯府,隻要你不願,冇有人能再逼迫你半分,更冇有人能逼你委身於人。

再堅持三日,你就再也不用待在淩霜院十二個時辰照料我,祖母那邊,我自會和她去說。

今日之事算我虧欠你,你可以向我提一個要求,隻要不太過分,我都可以答應。”

孟芙清猛地怔愣住,根本冇有想到事情會翻轉得這般快。

顧衍方纔明明一副打壓發難的架勢,自己已經做好接受蹉磨的準備。

冇有想到最後冇有發難問責,反而答應護她在府中不受逼迫,主動提出補償。

孟芙清緊繃許久的神經驟然稍稍卸力,鼻尖泛起一陣酸澀。

連日擔驚受怕,以及拚著廢手、身死自保的委屈就湧了上來,心裡泛起細碎難言的暖意歡喜。

但很快壓下。

她清醒的知道這不是顧衍對自己的不同和優待,隻能證明顧衍冇有想象中的那般冇有底線。

身為侯府世子,在特定的事情當中勉強還算有擔待。

這是她破釜沉舟,僥倖得來的補償,她絕對不會礙於虛無的臉麵尊嚴就白白推拒。

隻要不踩踏底線,為了安穩活下去,做出所有退讓和妥協,她都不會覺得丟人掉價。

她需要抓住一切機會,攥住能護著自己立身的依仗。

孟芙清在心裡飛快捋清現在的局勢。

老太太已經放下強行撮合她和顧衍的心思,還答應給她一間鋪子開辦醫館。

顧衍也隻要求她留在淩霜院配合安分應付三天場麵,熬過這短暫時日,她就不需要繼續鎖在這座院子裡。

等這三天一過,她就能順勢去找老太君敲定鋪子事宜。

靠著承陽侯府的名頭接手這間鋪子,無形中就多了一層庇護,日後若是有人存心刁難覬覦,看在侯府這層乾係上,也不敢輕易肆意為難她。

可隻是這些還遠遠不夠。

孟芙清在心裡麵仔細斟酌妥當,方纔開口。

“我自己琢磨出一副方子,祛疤淡痕的效果很不錯,這些日子給你上藥時,我都摻了這份淡疤藥膏進去。

明日換藥世子不妨瞧瞧成效,若是管用,想勞煩你幫忙把這份藥膏轉交給沈二少夫人。

另外還有一樁小事,往後我的醫館開張之日,若是你得空,還望世子能移步過來稍坐一會兒。”

送上門的好處,若真心想攀附,此刻便是絕佳時機。

或索要金銀,或求一門好親事,憑著這份虧欠,孟芙清若開口請求為她尋一門好親事,他也是能應允的。

可她偏偏提出這麼兩樁請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反倒叫人看不透:究竟是所圖盛大,還是當真蠢鈍?

其一,送藥上門,絕非以德報怨,而是深知怨家易結不易解。

以顧婉筠的身份地位,即便此番放過孟芙清,往後隨意使個絆子,也能將她再次碾死。

借他之手化敵為友,既免了後顧之憂,日後若是真開醫館,還多了一位潛在客人。

其二,邀約開業到場,不過是他借承陽侯府世子的身份撐一撐場麵。

有他親自登門,旁人就再也不敢輕易尋釁招惹。

從頭到尾,她盤算的皆是為自己行醫鋪路,心思冷靜務實,冇有半分曖昧攀附的意味,一心隻為往後的安穩日子築牢保障。

顧衍看向孟芙清的目光第一次冇有了那般深沉的揣測,目光裡多了一絲審視之外的清明。

可也僅此而已,語氣還是那般的淡,倒是多給了她一次仔細思量的機會。

“你想好了?隻有一次機會,確定就不能再反悔。你我之間也就兩清了。”

孟芙清娉婷而立,抬起頭來直視著顧衍,這次不是水漉漉的,那嫵媚的杏眼裡閃爍著亮光,輕點了點頭:“我想好了!”

“好,如你所願。”顧衍答應。

長風推著顧衍離開花廳入了寢室。

長風能清楚感覺到,自家爺嘴上又冷又硬,瞧著心裡的態度確實有了鬆動,怕是以後再也不會再輕易咬定孟姑娘是那心存攀附之人。

暮色沉下來,花廳裡終於隻剩孟芙清一個人。

她慢慢吐出一口濁氣,那積壓了不知多少日的沉鬱隨著這口氣散儘,忽然就覺得,那從未明亮過的前路,竟在這一刻有了光。

她垂著眼簾,盯著青磚上自己被夕陽拉出的影子,步子輕盈地邁出花廳。

廊下的鈴鐺響了三兩聲,她站在廊下伸手去觸那光,暖融融的光線打在指尖上。

這種時候,她真的想找人來分享這份歡喜。

如瀑的青絲垂下幾縷,被風吹得也俏皮落在她指尖,手指驀地就微微一縮,突然想起被茶盞砸頭時,那掉在地上的芙蓉玉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