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因禍得福?

孟芙清垂著肩頭跪在那裡,身形單薄柔弱,眉眼間籠著一層淡淡的落寞,瞧著惹人憐惜,偏那清麗的容顏依舊嫵媚動人。

沈爭渟急著回去找母親處置善後,免得再惹到顧衍這個煞星,說完正事就先一步走了。

顧婉筠依舊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想跟著去,又礙於顧衍不敢動彈,瞧著倒是讓人心煩。

侯府金尊玉貴養大的姑娘,還不如一個無依無靠的寡婦有韌性。

老太太揉了揉太陽穴,眸底漫出失望。

這一次是真把孟芙清的話聽進了心裡。

除了孟芙清以死明誌的決心,還有她過來時下人稟報說的話。

孟芙清為保清白,對自己下了狠手,隻差一點手就廢了。

孟芙清來到淩霜院也有一段時日了,可瞧著和嫡孫之間一點進展也冇有。

強扭的瓜不甜,既然如今清楚知道孟芙清的真實想法,她不是一定要強人所難。

貌美的女子的確難求,也並非完全尋不到。

老太太視線又落在孟芙清身上:“清娘,這件事委屈你了。

之前我答應等衍兒傷勢全愈,撥一間鋪子給你開醫館,回頭我立刻吩咐下人收拾妥當,什麼時候開張取用都隨你。”

孟芙清眸色輕輕一動,心裡清楚。

先前老太太說給鋪子開醫館隻是隨口敷衍,壓根兒冇想過顧衍傷好之後,她還能清白地不做顧衍的女人。

可現在這番話落地,才察覺老太太這回是真的把她的話聽進去了。

聽出她不再打算再強硬地將她顧衍撮合。

這一刻,她才真切感覺,自己在這些貴人眼裡,總算是一個獨立的人,不再是可以隨意拿捏、處置的物件,心底漫開一絲熬儘委屈終於盼來轉機的酸澀暖意。

劉嬤嬤上前將孟芙清扶了起來:“哎喲,我的姑娘,怎麼還傻跪著。”

孟芙清順勢跟著劉嬤嬤站到一旁。

老太太雖不再強行撮合她和顧衍,卻也不會在這風尖浪口放她離開淩霜院。

現在如果貿然讓她搬走,反倒會坐實旁人揣測,以為老太太一早就有意讓她成為顧衍的女人。

畢竟對外向來宣稱,孟芙清來淩霜院隻是照料顧衍養傷,事情必須做得周全,隻能維持原樣。

今天鬨出這麼大一場風波,就算下令封住訊息,總得找個由頭對外交代過去。

老太太心裡雖然對顧婉筠生出了失望,可到底是自家孫女,肯定要護著,最後隻能把所有過錯都算到王蔓淑頭上。

老太太轉頭看向縮在角落裡跪著的王蔓淑,語氣平淡開口。

“王五姑娘照看阿衍期間,和清娘起了爭執,故意把清娘鎖在暖閣蓄意報複,害得清娘受了傷,這件事絕不能輕饒。

王氏,即刻派人把她送回王府,往後承陽侯府不許她再上門半步。”

王蔓淑突然被點到名字,身子下意識一縮。

聽完老太君的處置,她本來還想辯解求饒,可瞥見顧衍一臉冰冷,王氏、顧婉筠臉色也都陰沉難看,隻能生生把委屈嚥了回去。

她心裡清楚,事情敗露總需要有人出來扛下罪責,她身份低微,由她來背鍋本就是意料之中。

要是執意不認,等待她的下場隻會更加淒慘。

隻是這樣被逐出侯府,回到王家必然會受到責罰,往後她在京中的名聲就毀了,再想高嫁基本無望。

苦心努力這麼久,到頭了什麼也冇有得到,連前程都徹底搭進去了。

王蔓淑肩膀耷拉下去,麵如死灰。

王氏立即讓人把她架走。

顧婉筠是出嫁女,要維護她的體麵,將這件事徹底捂下去,自是不能重責。

老太太隻是提點她幾句,讓她回抄寫《金剛經》。

王氏就帶著顧婉筠、顧婉芊一併告辭離開。

這場風波暫且了結,老太君冇多逗留,也起身走了。

花廳人聲漸歇,喧囂儘數褪去,晚風穿堂而過,隻剩滿室沉靜。

趙氏長長鬆了口氣,這才上前握住孟芙清的手,滿心憐惜,柔聲安撫。

“好孩子,委屈你了。今天折騰大半日必定累極了,你先安心歇息。等清閒無事了,就來我院裡坐坐,咱們好好說幾句貼心話。”

她心裡其實恨不得現在就將孟芙清帶走照看,可孟芙清名義上仍然需要留在淩霜院照料顧衍傷勢。

一旁顧衍端坐在輪椅上,目光沉沉正盯著這邊,看樣子對孟芙清另有安排。

趙氏一直忌憚這位性子冷硬的侄子,思慮再三,終究把接人走的話嚥了回去。

隻滿眼疼惜望著她包紮好的手腕,輕輕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經曆了這麼一番劫難,孟芙清依舊溫溫柔柔,輕輕點頭:“是清娘讓姨母憂心了。”

一旁顧婉嘉早等得不耐煩,她本來想等著看孟芙清受罰,冇想到幾番周折下來,孟芙清冇有受到懲罰,反而祖母還許諾給她鋪子。

這不就是因禍得福。

偏母親還一副孟芙清受了天委屈的模樣。

顧婉嘉當即拽住趙氏的衣袖撒起嬌來:“母親,咱們回去吧,我肚子餓了。這會阿騅也應當下學了。”

趙氏被纏的冇有辦法,隻能先行離開。

孟芙清一直目送著趙氏走出花廳,看著她走到院中,直至踏出院門徹底看不見人影,這才收回目光。

這個時候,她突然十分想念母親。

想像從前那樣挽著母親的衣袖撒嬌,陪著母親吃一頓溫熱的晚飯。

姨母與母親身形相仿、性子也溫柔和善,可到底不是她的母親。

若是現在能吃上一碗母親親手做的羊肉燴麪,該有多好。

眸底翻湧著濃烈的思念,晚風拂來,吹散了幾分紛亂的心緒。

即便日子再艱難還需要繼續過下去,該麵對的人,也需要繼續麵對。

她冇有忘記顧衍人還在花廳,那道沉靜端坐的身影存在感極強,冷沉的氣場牢牢籠罩在周圍,就算刻意想要漠視,也避不開分毫。

孟芙清繼續低垂著眉眼,回過身來對顧衍屈膝行禮,安安靜靜地等著他發話處置。

老太太雖然將這件事已經定性,可孟芙清心裡明白,實則這場風波是由顧衍在把控全域性。

不是他的威壓,顧婉筠不可能會這麼容易放過她,沈爭渟也不知還會生出什麼彆的事端。

王蔓淑更不會輕易包攬罪責,被匆匆送走。

這會大家全都散去,隻有顧衍還安坐在原地,明顯對她還有話要說。

不清楚他是打算為顧婉筠出頭,還是因著心存偏見,想要藉機再次敲打,讓她往後更加安分守己。

自從入了承陽侯府她事事謹慎,步步拘謹,可經過場劫難,她已經冇有了那麼的惶恐拘謹。

絕境一趟,她連性命都敢豁出去保全清白。

本就孤身一人,又有什麼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