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人好,可無關愛情

一輛低調的馬車停在醫館門口。

孟芙清帶著漫兒踏入醫館,纔不過五日未曾過來,地麵與牆壁已經改造完畢。

抬眼便看見,元大夫正同木匠商議藥鬥的尺寸。

“東家來了。”

元大夫瞧見孟芙清進門,放下手中活計,連忙迎上前。

孟芙清望著元大夫,白淨臉上滿是詫異:“元大夫,你怎麼在這兒?”

元大夫笑著回道:“是江公子把我叫來的。他說你近來府裡事務纏身,抽不開身,便讓我過來代為照管,藥鬥這些物件的製作,我還算熟悉。”

侯府規矩森嚴,外頭書信不能隨意往裡遞送。

匠人們每日動工,雖有圖紙定樣,細微處仍頗多需要主人定奪。

孟芙清隻能托人捎來口信。

她不在這段時日,遇上圖紙拿捏不準的地方,就暫且擱置,等她親自到場再做臨場決斷。

原以為今日歸來,醫館必定積下一堆棘手瑣事,冇有想到處處打理得井井有條。

尤其元大夫原說等醫館開業纔會前來,如今竟提前在此坐鎮。

孟芙清緩步檢視藥房幾處防潮隔斷,轉頭看向元大夫:“江公子,他每日都會過來嗎?”

元大夫提起江冠禮,臉上毫不掩飾讚賞,眼神發亮地點頭:“會的。他每日處理完課業瑣事,午後都會抽空來醫館一趟。”

說著,他左右望瞭望,才壓低聲音,豎起大拇指多唸叨了幾句。

“東家,江公子實在細心體貼。你們尚且還未成婚,他就這般上心,簡直是把這醫館當成自家的鋪子在打理。

況且願意支援女子開醫館的男子,實在是不多見。”

幾句提點說完,元大夫也怕話說多了反倒給孟芙清添上心理負擔。

他撚了撚鬍鬚,就轉身回去,繼續同木匠商議藥鬥的打造事宜。

孟芙清立在原地,心緒複雜,不可否認江冠禮的確是一個好人。

漫兒抬眼望瞭望孟芙清的神色,也壓低聲音,一臉欣喜:“姑娘,江公子待您可真是上心。”

孟芙清冇有和漫兒吐露過,自己並不打算與江冠禮繼續往下走。

但漫兒心裡隱隱有所察覺,孟芙清待江冠禮,遠不及待蕭子淵那般放在心上。

不然怎會每每與江冠禮相見,頭上卻日日戴著那支芙蓉玉釵。

漫兒記得,姑娘高熱昏睡,第二日醒轉過來,等趙氏離開臥房,第一件事就是抬手去摸頭上的芙蓉玉釵。

先前她一心隻顧照料孟芙清的病情,壓根冇留意這支玉釵。還是孟芙清主動問起,她才發覺玉釵不見了。

那會兒還以為是又弄丟了,正要出門去四處找尋,好在先翻了一遍梳妝檯。

怎麼也冇有想到,玉釵竟是被顧衍收進了妝盒裡。

漫兒當時還覺得稀奇,那位叫人忌憚厭煩的世子爺,竟破天荒這般體貼好心了。

日頭越加熾盛,漫兒的話音纔剛落,江冠禮就到了。

他一身月白暗紋直裰,腰間束著素色玉帶,衣料輕薄透氣,襯得身形清俊文雅,身後長隨手裡提著個木桶。

漫兒臉上掠過一絲喜色,湊近孟芙清耳邊低聲道:“姑娘,是江公子。”

孟芙清抬眼,目光恰好與江冠禮撞個正著。

江冠禮對上她的視線,當即細細打量她的神色,見她臉頰泛著幾分蒼白,眉頭不由得蹙起。

他上前拱手行過一禮,語氣滿是關切:“孟姑娘,看你氣色不甚好,可是遇上什麼難處了?”

之前孟芙清托人捎來口信,江冠禮心裡就一直懸著。

隻是侯府內宅的事,他不好隨意探問,更不能貿然遞信。

二人雖在相看,終究冇有定親,若是行事逾矩,反倒會損了孟芙清的名聲。

孟芙清麵色如常,輕輕搖了搖頭:“不過是染了些風寒,勞江公子掛心。我不在的這些日子,多虧公子費心照管醫館。不知可否請公子一同用午膳,也好讓我略表謝意。”

她今日來是要和江冠禮說顧婉嘉的事,還有他們的婚事,可眼下人多眼雜,這種私事自是不便開口。

至於自己在侯府曆經的波折,她也無意對江冠禮吐露。博取同情,換取旁人的憐惜,這些她不需要。

孟芙清聲音不複往日那般柔婉,帶著一絲虛弱沙啞,反倒更惹人憐惜。

江冠禮含笑點頭:“既姑娘盛情相邀,那江某便恭敬不如從命。”

小廝江祿拎著木桶,望著並肩而立、看著格外登對的二人,笑嘻嘻開口。

“孟姑娘,您確實該請我們家公子吃頓飯,隻一頓怕是還不夠。這些日子,我家公子日日都盼著您能早些來醫館呢。”

江冠禮耳尖微微泛紅,瞪了江祿一眼:“休要胡言亂語。”

江祿撓了撓後腦勺,熟門熟路把木桶擱在桌案上,掀開桶蓋,裡頭竟是用井水浸涼過的綠豆沙。

孟芙清這才知曉,原來江冠禮每日過來,都會給醫館裡做工的匠人捎上一桶綠豆沙解暑。

孟芙清望著桶中清潤的綠豆沙,心中瞭然。

盛夏酷暑,匠人們日日在此勞作,綠豆沙最是消暑解乏。

江冠禮這般做,既是體恤底下做工的人,讓匠人們肯儘心儘力,也是藉著這份妥帖,迂迴向她示好。

他不便踏入侯府,冇法照拂身陷侯府的她,便把心意都落在這醫館工地上。

行事體麵周全,也難怪元大夫一乾人,都覺得他待自己情深義重。

恰在此時,她抬眼望去,隻見江冠禮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醫館內緩緩掃過,分明是在找尋旁人。

孟芙清眼底微黯,心頭輕輕一沉。

她什麼都看清了,卻什麼也冇有說。

隻得暗自斂去所有心緒,歎了口氣,蓮步輕移,同江冠禮一同走出醫館,去往街對麵不遠處的天福樓,默默隨他登上了二樓包廂。

江冠禮垂眸點菜,起初下意識儘挑些清甜軟糯的菜式,點著點著,筆尖卻一頓,兀自添了好幾道酸口菜品。

待他察覺自己的下意識舉動,眸色驟然一暗,沉默片刻,又默默補了兩道最是酸澀的小菜。

漫兒同江冠禮說過的,她喜歡甜口,這酸澀口味明明都是顧婉嘉。

小二應聲退下,包廂裡瞬時安靜下來。

江冠禮抬手執壺,起身替她添茶,動作依舊溫柔妥帖,挑不出半分錯處。

可孟芙清看得通透,他眼裡藏著心不在焉。

他的體貼是真的,走神也是真的。

趁著江冠禮再度失神恍惚的間隙,孟芙清側首看向漫兒,語聲輕淺溫和,帶著一絲刻意鬆弛的淡然。

“漫兒,我突然想吃街口的梅子飲,你替我去買一趟吧。”

“是。”

漫兒冇有多想,轉身離開。

江冠禮記得天福樓就用當季梅子飲,孟芙清此時叫漫兒去買,瞧著更像是故意支開。

他想了想,也對江祿道:“你隨漫兒姑娘去一趟。”

江祿應聲離開,包廂裡隻剩孟芙清和江冠禮兩人。

孟芙清冇有半分迂迴,徑直開口:“江公子,不知道那日上黑風嶺前,我同你說過的那番話,你考慮得如何了?”

江冠禮攥著茶杯的手驟然收緊,目光落在孟芙清柔媚的麵頰上,睫毛輕輕顫動,神色看著懇切。

“孟姑娘,不瞞你說,在遇見您之前,我的確心儀顧四姑娘,我欣賞她那份率真爛漫。

隻是她對我並無情意,感情終究要兩情相悅,更何況娶妻,是關乎一輩子的大事。

即便我曾經心悅於她,我也會慢慢放下。相處至今,我覺得孟姑娘是極好的女子,也定會是一位賢良的妻子。

我並不想就此作罷我們之間的相看,懇請孟姑娘再給我一些時日。

我必會將過往心緒儘數清空,往後待你一心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