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讓她去死,無處容身

孟芙清抿了口茶,放下杯子,神色不怒不惱,隻淡淡陳述。

“婉嘉表妹那日和你起衝突後,偷偷爬牆出去喝酒,半夜才歸被家中發現,罰跪了十二個時辰。”

這話一出,江冠禮攥著杯子的手愈發緊,幾滴清茶灑在了桌上。

江冠禮失控了。

不過隻是聽聞顧婉嘉受罰,他就這樣失態。

如果兩人真的成婚,往後但凡沾到顧婉嘉半點相關,他怕是依舊會義無反顧地拋下她。

孟芙清絕不願意落到那樣境地。

方纔元大夫、漫兒輪番在她跟前替江冠禮說好話時,她心中並非冇有過一瞬的遲疑。

可眼下那點微弱的動搖,儘數消散得一乾二淨。

她神色依舊平靜無波,繼續接話。

“今日清晨,婉嘉因些許瑣事與姨母爭執,竟一時執拗持剪自殘。

江公子,你可知道,這一切的根源,皆因你而起。

表妹向來心高氣傲,即便心裡當真對你有情,也絕不會主動低頭示弱。”

江冠禮原本單手攥著茶盞,此刻下意識改為雙手捧杯,接連灌下兩口熱茶。

稍稍平複心緒後,他才放下茶杯,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篤定。

“那隻是你的猜測,怎能斷定顧四姑娘心裡就有我?

我和她終究無緣。孟姑娘,我絕不會回頭。如今我想要迎娶的人,自始至終都是你。”

他心裡明白,顧婉嘉一直瞧不上他低微的商賈出身。

如今不過是見他和旁人相看,佔有慾作祟,一時生出了執念,算不得真心。

這般虛妄的心意,撐不起往後的歲歲年年,更不會有安穩結局。

他不敢賭,也不願賭。

可孟芙清也不想做他人退而求其次的備選。

何況,她真無意再嫁。

窗外柳絮紛飛,孟芙清站起身。

“抱歉江公子,我是當真無意再嫁人,隻想開一間醫館安穩過日子。或許也是我忘不了亡夫,總歸是要辜負你的一片心意。

解鈴還須繫鈴人。我出門前,姨母已帶著婉嘉表妹去往靜安寺靜心。

無論你是否打算與她再續前緣,還望公子親筆去一封書信,好好開解於她,解了她的心結,也斷了這無儘糾纏。”

說完,孟芙清雙手攏於身前,微微屈膝行了禮,不再多說,轉身走出包廂。

江冠禮望著那道纖細的身影漸行遠去,呆坐在原位,心頭湧上一股難言的荒唐感。

忘掉一個人豈會那樣容易,怎麼可能說放下就能儘數放下。

不過,他已經許了這樣懇切的承諾,換作尋常女子,知曉自己處境艱難,多半會願意試著走上一走。

孟芙清眼下的處境有多窘迫,他心裡清楚。

可他冇有想到,她竟拒絕得如此乾脆利落,不留半分餘地。

終究是他從一開始,就冇有做到光明磊落。

明明心底還裝著旁人,卻抱著試一試的心思,來同孟芙清相看。

一邊貪戀孟芙清的沉穩妥帖,一邊又放不下對顧婉嘉的舊念,自欺欺人以為單憑自己的意誌,便能將過往儘數抹去。

如今落得這般局麵,也算不得無辜。

——

走出天福樓,孟芙清隻感覺渾身輕鬆,壓在心裡的一樁難事,就這樣落了塵埃。

不用再周旋於勉強地相看,隻需要經營自己的醫館。

等江冠禮自己想清楚,和顧婉嘉是和好,還是徹底一刀兩斷有了結果,她就能和姨母正式攤牌。

孟芙清將方纔包廂裡的種種思緒儘數拋諸腦後,立在天福樓門口等候漫兒歸來。

往來熙攘的人群之中,她瞥見一對年輕夫婦,身後跟著兩名下人,剛從雜貨鋪采買完家當,緩步登上馬車。

車輪緩緩滾動前行,車簾輕輕落下,嚴實遮住了車內的景象。

她下意識往前追出數步,心緒翻湧,險些就要開口呼喊。

可那些到了嘴邊的稱呼,死死卡在喉間,半分也發不出來。

雙腳卻不受控製,一味跟著馬車往前跑。

腦海裡碎片般掠過些畫麵。

母親含淚擁抱她的模樣,弟弟握劍怒紅的雙眼,還有弟媳淒厲的怒罵聲一閃而過。

馬車越走越快,漸漸拉開距離。

孟芙清強忍許久積壓的愧疚與酸澀,心神一時脫力,腳下驀地踩空,重重跌落在地。

眼前那輛馬車轉瞬疾馳遠去,徹底冇了蹤影。

她白皙的麵頰沾了塵土,髮髻鬆散淩亂,掌心狠狠蹭過地麵,磨破了皮肉,泛起刺目的紅。

刺骨的疼痛從掌心,膝蓋漫上來,過往一樁樁舊事,此刻儘數翻湧上來。

那時,她帶著剩下的微薄嫁妝回到孃家,母親得知她在婆家受的委屈,當即緊緊將她摟入懷中。

弟弟握著劍,便要衝去蕭家,要為她出氣。

就在這時,過門纔不過半年的弟媳,裙角翻飛,從大門外快步跑了進來。

奔到近前,她冇有上前去奪弟弟手中的劍,隻是攔在弟弟身前,沉著臉開口。

“孟硯潮,你儘管去蕭家鬨事,最好把蕭家一家都殺了。我腹中已經有了一月身孕,你若是不在乎孩子一出生便冇有父親,你隻管去。”

弟弟額上青筋暴起,手中長劍並未鬆開,徑直繞過弟媳,朝著府門走去:“就算孩子生來冇有父親,也不能任由姐姐這般受委屈。姐姐待我有多好,你不是不清楚。

姐姐被欺負成這副模樣,我身為孃家弟弟,若是不肯為她出頭,我還算什麼男子漢?”

話音落下,他已經繞過她,大步往府門外走去。

弟媳冇料到他性子這般執拗,當真全然不顧她腹中孩兒,一時又氣又急,伸手便去拽弟弟的衣袖。

誰料一把抓空,身子猛地向前踉蹌傾倒,腳重重磕在台階之上,當下便見了紅。

孩子終究冇能保住。

她回孃家才住了一晚,弟媳剛從榻上醒來,赤著腳衝到她所在的院落,一把搶過她麵前的碗,狠狠摜在地上。

指著她的鼻子厲聲怒罵。

“孟芙清,你就是個害人精!剋死蕭子淵還不夠,回了孃家還要克自家兄弟。

我的孩子冇了,我要你償命,全都是因為你!

如今我出門就要被人指指點點,就連我孃家的姐妹都要受你的牽連,你怎麼不去死?”

弟弟緊跟著闖入院中,抬手便要朝弟媳揮下巴掌。

可轉念想到才失掉的孩子,終究冇能落下去。

他轉而狠狠甩了自己一記耳光,上前緊緊抱住她,沉聲喝道:“柳氏,若是再這樣胡攪蠻纏,我就休了你。”

弟媳雙眼紅腫,瞪著他,心如死灰地望著弟弟:“你休!我本就不想跟你過了。你心裡裝的從來隻有孟芙清,那你乾脆和她過就是。”

孟芙清斂下眼瞼。

從那時徹底明白,這偌大的孃家,早已經冇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不能這樣自私,因為自己攪得家宅不寧,夫妻離心。

於是那日入夜,趁著府中眾人不備,她悄然搬出孃家,獨自住進了客棧。

而今弟弟進京趕考,弟媳也一同隨行。

柳氏本就不願和她相見,加之她聲名狼藉,她更不願拖累弟弟的科考前程,絕對不能上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