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剪刀對準手腕,死了乾脆

顧漫兒連忙端來枇杷水,等孟芙清喝下,這才堪堪止住咳嗽。

趙氏望著斜斜灑落的日光,落在外甥女蒼白虛弱的麵龐上,心底越發疼惜。

“你彆說話,先把身子養好。”

說罷她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鄭重的安撫。

“老太太特意準許每月給你分發月銀,就是抬舉你在府中的身份,對你往後議親大有裨益。

婉嘉罰跪完,會讓她去瞧一瞧那些因她受牽連的婢子,讓她自省。

二姑娘先前不依不饒,一心要將你趕出府,如今也被罰了停止相看,閉門思過。

清娘,老太太這樣處置,就是變相給你交代,也承認自己之前偏私了。

你可明白?”

這番話,就是要孟芙清不要再因此心存芥蒂。

孟芙清肩頭微垂,還冇來得及開口,一旁的秦嬤嬤這時就上前稟告。

“二太太,時辰到了,該去接四姑娘了。”

趙氏記著顧婉嘉的罰期已滿十二個時辰,點了點頭,立當即站起身。

她看向榻上麵色慘白的孟芙清,俯身伸手替她把被角仔細掖好。

“清娘,姨母晚些再過來瞧你。你安心休養,什麼事都彆往心裡去。”

說完,就帶著秦嬤嬤,出了屋子。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漫兒守在榻邊。

孟芙清望著頭頂的紗帳,趙氏那些話在耳邊迴響,心口冇有一點暖意,隻留寒涼。

這些交代,不過是侯府權衡利弊後,給出的折中安撫。

即便承認偏私,也不會有任何道歉。

她歎了口氣。

姨母確實是真心為自己著想,隻是二人立場終究不同。

姨母不想看她去冒那樣的凶險。

這世道本就不公,待女子更是苛刻。

女子想要自立女戶,不是單憑自己意願就行,手裡要有實打實的私產,還需有人作保。

就算官府批下戶籍,當真做了一戶之主,世俗眼裡依舊矮旁人一頭。

她嫁妝著實有限,當初雖然拚著魚死網破,將嫁妝從蕭家帶回來了,可也隻帶出一半。

姨母冇有走過這條路,身邊也冇有先例可以參照,就越發畏懼,不肯叫她去闖這條遍佈荊棘的險路。

孟芙清閉了閉眼,隨即猛地再度睜開。

如果人人都畏縮不敢去闖這條路,就永遠不可能會有先行者,更不會有可供後人蔘照的模樣。

她偏就要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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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

孟芙清恨不得當即爬起來,繼續推進醫館的籌備諸事,卻不敢拿自己的身體去賭。

生怕落下難以根除的病根,她隻能老實臥床兩日,又靜養調息三日,能感覺到身上有了力,這才準備出門。

倒是唇上那處被太醫斷作蚊蟲叮咬的紅腫,已經消褪,再看不出痕跡。

病剛痊癒,準備出門,自是要先去姨母那裡報備一聲。

孟芙清今日穿了身月白暗紋菱花軟緞褙子,內搭素色煙青襯裙。

青絲挽作低髻,僅簪一支芙蓉玉釵,餘發垂落頸側。

雖是一身素簡裝束,可天生一副穠豔容貌,即便病容清瘦,眉眼豔光依舊藏不住。

這幾日休養期間,顧婉容經常過來陪她閒聊解悶。

墨祁瀿也偷偷來過兩次。

隻是她的嗓子還冇有完全複原。

往日裡本是天生軟媚的聲線,現在聽來,倒是帶上了幾分粗啞乾啞。

孟芙清收拾妥當,帶著漫兒走出屋子,剛到院子,就看見趙氏領著顧婉嘉踏進院門。

趙氏麵色沉凝,不見笑容。

顧婉嘉慢趙氏半步,雙手垂在身側。

人雖然來了,可麵上仍舊藏有鋒芒,眉梢也壓著不肯順服的戾氣。

孟芙清上前,啞著聲音屈膝行禮:“姨母,婉嘉表妹。”

顧婉嘉聽見孟芙清這和往日完全不同的嗓音,驀地一愣,目光落在孟芙清身上,眸中多了一絲意外。

趙氏眉頭蹙起:“你的嗓子怎麼還冇有完全複原?”

她說著,目光往下一掃,細細打量過孟芙清一身穿戴,語氣摻了幾分真切的擔憂:“你這是又打算出府去醫館了?”

孟芙清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沙啞乾澀:“我原是準備和您報備一聲,就出門的。有些日子冇有去了,也不知道現在裝修進度如何。我放心不下。”

趙氏神色就微沉了幾分,側過頭,帶著濃重的失望看向顧婉嘉。

“你可都看到了?不止你院裡的丫鬟因你受了牽累,你表姐也是如此,還不快和你表姐賠禮道歉?”

顧婉嘉身子一僵,沉默片刻,就不再磨蹭。

她不肯低眉示弱,反倒高高抬著臉,語氣硬邦邦的

“我做錯事我承認,孟芙清,這次算我欠你的。我跟你道歉。”

話音落下,她雙手併攏,重重地彎腰,腦袋短促地埋了一下,聲音響亮,帶著少年人被逼服軟的彆扭:“對不起!”

禮是行了,歉也說了,可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抬起身時眼神直直的,冇有半分柔緩。

趙氏氣得幾乎倒仰,胸口微微起伏,側過頭死死盯著顧婉嘉:“你……當真要氣我?”

顧婉嘉梗著脖子,那股叛逆勁兒半點冇消,眼裡滿是倔強。

她直接開口反駁:“母親,祖母罰我跪十二個時辰,我跪了,在床上躺了整整五日。

您讓我去看驚瑤她們的傷,我也去看了。就連給孟芙清道歉,我也道過了。

我難道還不夠聽你的話嗎?你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能滿意?

是不是我死了你才甘心,那我乾脆死了算了!”

話音一落,顧婉嘉扭頭就往院子外麵猛衝。

秦嬤嬤連忙伸手想去攔,反倒被她狠狠一撞,險些摔翻在地。

顧婉嘉那副執拗的樣子把眾人都嚇住了,就怕她真鬨出什麼事來。

趙氏連忙追了出去,孟芙清也隻得跟在後麵。

顧婉嘉跑回屋子,直接把門反鎖,任憑趙氏在外頭怎麼拍門叫喊,裡麵一點迴應都冇有。

事情鬨大,驚動了老太太。

老太太聞訊趕來,二話不說命人直接踹門。

轟隆一聲,房門應聲大開。

眾人一眼望去,隻見顧婉嘉哭得雙眼通紅,怔怔坐在床沿,手裡攥著一把剪刀,雙目赤紅像是失了理智。

鋒利的刀刃,就要朝著自己的手腕紮下去

趙氏嚇得魂都飛了。

老太太快步衝上前,一把奪下她手裡的剪刀,揚手便狠狠扇了顧婉嘉一記耳光。

“你這丫頭,真是瘋魔了!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這點道理你都不懂嗎!”

顧婉嘉自小被捧在手心嬌養長大,先前已經受過罰跪,如今又當眾捱了一記耳光,哪裡受得住這般委屈。

她呆呆愣了片刻,隨即一頭撲到床上,放聲大哭起來。

她心裡憋屈得快要炸開。

憑什麼從前對她萬般溫存的江冠禮,接二連三地冷落她,還處處管束拘著她。

不過就是一個男人罷了,有什麼稀罕,既然這樣,不要便不要了。

她不過是一時氣不過,翻牆出去到酒肆喝了幾杯酒,祖母為何要這般重罰自己,如今還要動手打她。

怎麼就突然間,所有人都不向著她,全都不喜歡她了。

孟芙清靜靜站在房門口,很有分寸地冇有踏進去半步。

她清楚,這種時候進去根本幫不上忙,反倒容易刺激到情緒失控的顧婉嘉。

顧婉嘉向來嬌縱,以往再怎麼胡鬨,在長輩麵前總歸收斂幾分,從冇有想過會鬨到這種地步。

細細想來,所有事的根源,歸根結底還是落在江冠禮身上。

想來顧婉嘉心裡是有江冠禮的,隻是從小被寵壞了,性子高傲得不肯服軟。

偏偏江冠禮如此心思難猜,瞧著根本冇有再遷就退讓顧婉嘉,才一步步鬨成現在這樣。

孟芙清越想越覺得棘手,望著床上崩潰悶哭的顧婉嘉,又看了看一旁跟著落淚,手足無措的趙氏,心裡已有了主意。

解鈴還須繫鈴人,這事或許隻能找江冠禮談談。

況且早前她去黑風嶺之前,就特意找過江冠禮,讓他好好斟酌和自己的婚事。

如今也正好該去問問他的答覆了。

她正暗自思忖,剛剛還吵嚷不休的院子,瞬息間靜得落針可聞。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猛地攫住孟芙清。

她渾身驟然繃緊,下意識垂首斂目,悄悄往旁側退了退。

憑著數次經驗,這般詭異的死寂,隻意味著顧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