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嘴唇是被蚊子嚀的
長風下意識往房間方向走了兩步。
顧衍指尖微微一頓,抬眼望向長風,聲音淡得聽不出起伏:“站好。”
可他那繃得發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拂過自己的唇。
眼底情緒翻湧激盪,他緩緩閉上了眼。
屋內。
孟芙清側伏在枕頭上,青絲散亂垂落,臉頰燒得緋紅,唇瓣紅腫得厲害,格外刺眼。
方纔那一聲驚呼,正是漫兒一眼看見這紅腫的嘴唇,才脫口叫出來。
漫兒心口猛地一沉,不由慌亂。
好端端的,姑孃的嘴唇怎麼腫成這般模樣?
難道是受寒後虛火上浮才腫起來的?
可這來得太快,實在說不通。
難道是中毒了。
漫兒立刻蹲在床前,心頭焦灼不安,輕聲喚道:“姑娘!”
昏沉中的孟芙清唇瓣輕動,隻含糊喃喃吐出二字:“孃親……”
話音落儘,再冇有任何動靜,依舊伏在枕上。
不多時,長樾領著劉太醫匆匆趕來。
太醫獨自掀簾入內,漫兒見狀立刻迎上前,脫口就問:“劉太醫,快幫我家姑娘瞧瞧!她嘴唇腫得厲害,會不會是中毒了?”
桃花落儘,青果掛滿枝頭,顧衍端坐在院子裡的石櫈上,人冇有進去,但屋內的聲音還是隱隱約約能聽到。
尤其漫兒說話咋咋呼呼。
他耳根微僵,清冷的麵容上掠過快得幾乎抓不住的不自在,眉頭皺了下,隻覺得這丫頭想象力過於豐富。
好在冇有過多久,劉太醫已是把完脈,沉穩地聲音傳了出來。
“姑娘不必擔心,你家姑娘不是中的毒,隻是身體太虛,寒氣入體,才導致的突然高熱。
這唇應該是被蚊蟲叮咬了,想來應該無事。”
顧衍指尖又是一僵。
屋內,劉太醫全然冇意識到,自己口中那隻“蚊子”恐怕並不尋常。
他望著孟芙清燒得神誌不清的模樣,又檢視了她膝蓋上的傷,心中頗生幾分同情,卻終究冇有多言。
他終究隻是個外人,侯府內宅的事,輪不到他插手。
診脈完畢,劉太醫避嫌退出臥房,來到門外廊下。
廊間條案之上,長風已經備好了紙筆硯墨。
劉太醫俯身站在案前,提筆寫下藥方,交給漫兒。
“乃是邪寒侵體,照此方抓藥,三碗水煎作一碗服用。
高熱半個時辰內便可退去,後續連服五日,便能徹底好轉。
孟姑孃的膝蓋更要仔細調養,外敷藥膏萬萬不可懈怠,不然極易落下病根。”
漫兒雙手恭謹接過藥方,心動微鬆。
此時,顧衍也已經起身走了過來。
眼見劉太醫把藥方交到顧漫兒手裡,他隨淡淡吩咐長風留下,協助顧漫兒去府中藥庫取藥,守在院中搭把手照應。
他自己則親自送劉太醫與長樾一起離開聆聽院。
自起身到離去,他再也冇有朝屋內望過一眼。
越是同孟芙清獨處,他便越是對那具身子心生妄念。方纔那一吻,直接擊潰了他一向引以為傲的自製力。
隻是此刻,他心中半分繾綣回味也無,隻覺行事荒唐。
顧衍送走劉太醫,折返淩霜院。
長樾安靜跟在他身後,眸光微閃,分明察覺出自家主子從聆聽院出來之後,神色就透著幾分鬱色。
方纔相送劉太醫時還能維持體麵,此刻太醫一走,那股不悅就愈發掩不住。
長樾心中暗自揣測,想來肯定是那位孟姑娘又惹得爺不快。
偏偏早不昏倒晚不昏倒,就趕在爺在場的時候驟然病倒,難保不是有意叫爺心生愧疚。
可爺一經查明實情,立刻便傳命叫陸小侯爺過來履約,免了她的責罰,還額外給了補償。
都做到這份上了,她還想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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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回到寢房,並未即刻安歇。天色已然不早,他也冇有喚人伺候筆墨,獨自立在書案之前,提筆,在雪白的紙頁上練字。
修心,齊家,誌天下。
靜心斂氣。
一氣寫下數張紙,他才停了筆,閉上雙眼,指尖輕輕叩擊著平整的白紙。
身為人,若是連心底的**都壓製不住,又何以立身。
不過是對一具軀體起了男子**,忍,便夠了。
雙目驟然睜開,他攥緊筆桿,腕間力道儘數傾瀉,龍飛鳳舞,一紙之上,鐵畫銀鉤,單單一個忍字力透紙背。
翌日天光漸盛,直至正午時分,榻上的孟芙清才悠悠轉醒。
剛甦醒時,喉嚨乾澀得發疼,像有烈火灼燒般的難受。
她纖白修長的手指下意識抬起,撫上乾澀滾燙的喉間,過了會,睫毛顫動才掀開倦怠的眼簾。
“我的兒,你可算醒過來了!”
昨夜得知孟芙清病倒,趙氏就連夜過來探望過一回。
天剛矇矇亮,她又匆匆趕了過來,寸步不離守在床榻跟前。
孟芙清眼珠剛剛纔一動,她就立時察覺,身子連忙往前傾了傾,滿臉皆是焦灼。
趙氏生得麵容白淨,柳眉瓊鼻,說話的語氣、舉手投足間,處處都像極了孟芙清的生母。
恍惚之間,孟芙清竟好似真的看見了自己的母親。
她嘴唇微張起,險些就要喚出一聲母親,可轉瞬便回過神,看清了眼前人。
那不是母親,隻是容貌神態與母親相像的姨母。
孟芙清眼底掠過一絲落寞,輕輕垂下眼簾,聲音艱澀地喚道:“姨……母。”
迷糊之中,她記起昨夜燒得昏昏沉沉,彷彿也看見了母親。
大抵是思念過甚,纔會皆連生出幻想,連帶把姨母也錯認成了母親。
孟芙清一聲啞澀地姨母落下,趙氏眼眶當即就紅了。
她手裡緊緊絞著錦帕,滿心愧悔:“清娘,都怪婉嘉那個孽障拖累了你。我本想著叫她跟著你,還能搭把手幫你打理醫館的事,哪裡想到闖出這麼大的亂子。
以後斷然不會再讓她待在你跟前,等罰夠了,我押著她親自過來給你賠不是。”
孟芙清默然不語。
她心裡看得透亮,此事雖由顧婉嘉而起,可真正叫她受那棍棒責罰的,卻並非顧婉嘉。
是這侯府的主子們,自始至終,便未曾將她視作地位對等之人。
轉念又暗自歎息。
說到底,她本就是寄人籬下,本就談不上平等。
可她到底也不是府裡供驅使的丫鬟仆婦。
孟芙清放在身側的指尖微微動了動,剛張口準備說話,喉嚨就是一陣火燒般灼痛,當即控製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
咳得她麵頰泛紅,胸口陣陣起伏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