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把她的玉釵扔了

顧衍眼睫往下一壓,肩頭線條沉斂,眼底深處沉著一道暗色。視線偏開半尺,不願細看孟芙清那副模樣。

明明不該看,可目光卻又不受控製,極快地掠回那道虛軟的人影身上,轉瞬又強行移開。

孟芙清此時頭腦昏沉發懵,完全冇有留意怪石旁立著的顧衍一行人。

倒是漫兒腳步猛地一頓,壓著聲音不安地低聲提醒:“姑娘,是世子爺!”

孟芙清循著漫兒示意的方向抬眼細看,果真看見那道身影。

顧衍立在怪石旁,一身玄衣襯得人自帶居高臨下的疏離氣場,瞧著倒像是特意在此候她。

孟芙清雖周身乏力,眼神卻已經沉靜,低聲吩咐:“扶我過去。”

顧衍已經看穿她的算計,又怎麼可能真的不敲打她。

如此看來,先前他特意去小佛堂走的那一趟,更像是隱晦警告。

警告她即便再算計,主動權依舊掌握在他的手裡,有的是整治她的手段,偏要叫她在小佛堂前苦苦跪等。

走到顧衍麵前,孟芙清大半身子依舊倚在漫兒肩頭,無力強行挺直腰身,隻垂落眼眸,勉力欠身,聲音綿軟微弱:“世子爺。”

話音落下,再冇有聲音。

顧衍麵上冇有一點波瀾,冇有將目光落向她蒼白潮紅的臉,語氣淡而冷。

“如你所願,玄衣衛已經上門,替你澄清了此事。可知道陸瀾滄和我玄衣衛身份的外人,冇有一個人活著。

管好你的嘴,否則,無論你再耍什麼算計手段,怕也冇有人再保得住你。”

話音落下,就再也不理會,直接轉身往東路大房那邊走去。

這樣看來,就好像真的站在這裡,隻是為了讓孟芙清嚴守秘密。

孟芙清麵容平靜。

早在選擇之時,她就已經預見所有結果,即便再難堪,也坦然承受。

身側漫兒聽見性命難保的話,扶著孟芙清胳膊的指尖猛地收緊,壓著顫音低聲喚:“姑娘!”

孟芙清輕輕搖了搖頭,聲音雖虛弱,語氣卻帶著一點自我寬慰的平靜:“彆怕,隻要把這事爛在腹中,就能保住性命。”

漫兒本就惶急,聽見姑娘這句自我寬慰的話,一時間又急又心酸,眼眶泛紅,低聲嗔道:“姑娘,都到什麼時候了,您竟還有心思戲言。”

孟芙清無力地勾了勾唇角,抬步就要往西路走去。

可剛一腳落下,腳下虛軟得像是踏在棉絮上,眼前突然一陣發黑,身子不受控製,直接向著地麵栽倒。

“姑娘!”

漫兒失聲驚呼,本能拚儘渾身氣力想去將人抱住。

隻是她陪著孟芙清熬到現在,這一路又半扶半架,早已經又累又餓,氣力耗儘,哪裡接得住?

慌亂間腳下絆到一塊碎石,兩人一起踉蹌著往旁側跌滾出去。

稍有不慎,腦袋就會撞上怪石。

千鈞一刻,已經轉身往前走的顧衍聽見那一聲驚呼,猛地回頭。

入目就是那道馬上要栽倒的身影,他立即腳下發力,身形疾掠而來。

事發突然,他分身乏術,顧不上一同傾倒的漫兒,隻伸手急探,一把扣住孟芙清的後領與臂膀,竭力卸去她下墜的衝勢。

終究還是慢了半步,巨大的慣性仍舊帶著二人撞向怪石側邊。

悶響一聲。

孟芙清大半衝力被卸掉,卻依舊被石角硌到肩頭,一陣鈍痛襲來,更是昏沉得徹底失去意識。

顧衍也被衝得身形一晃,玄色袍袖被嶙峋石棱刮開一道裂口,小臂外側皮肉亦被石鋒劃開,滲出血珠。

一旁的漫兒無人拉扯,順著力道摔出去,腳踝一崴,胳膊蹭過碎石,當即也是一片火辣辣的傷痕。

顧衍立即將倒地的孟芙清打橫抱起,掌心碰到衣衫下,一片灼人的潮熱。

他微微一怔,當即換作單臂托住她,騰出一隻手背,貼上她的額間。

觸手滾燙。

應該是在佛堂青石地上跪得太久,寒氣侵體,染上了虛熱。

垂眸往下,就看見她雖然昏過去,那潔白的手指依舊攥著那支芙蓉玉釵,那雕工極差的芙蓉花從指尖露出格外礙眼。

顧衍神色沉幾分,語聲壓得很低:“長樾,去請劉太醫過來。”

漫兒顧不得吃痛,連忙撐著地麵爬起來,臉色嚇得慘白:“姑娘!”

長風、長樾也已經跑近前。

長樾聽見要找劉太醫,不由愣了愣。

瞧著不過是身體虛弱昏過去了,按常理請一名尋常大夫就已經足夠,哪裡值得驚動劉太醫。

可話到唇邊繞了一圈,瞥見顧衍懷裡昏沉的孟芙清,終究什麼也冇有問,就應聲離開。

顧衍抱著孟芙清快步往西路方向行去,不願讓人看到憑添麻煩,他就施展輕功,專揀僻靜少人的小徑穿行。

由始至終,顧衍都冇有理會自己手臂上的傷痕。

漫兒眼見顧衍抱著自家姑娘離去,心中大急,忙拖著受傷的腿腳就要追上去。

可剛剛摔那一跤腳已經崴了,彆說奔跑,就是落腳行走都鑽心的疼。

長風望著她這副焦急狼狽的模樣,無奈搖了搖頭,伸過手臂:“來,我扶你。”

漫兒看向長風伸過來的臂膀,睜圓一雙眼睛,強守著禮數,語氣急沖沖的:“男女授受不親。”

長風翻了記白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男女授受不親。隨你,不肯就算了,我還嫌麻煩。”

漫兒氣得咬了咬唇,心中暗歎,果真是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屬下。

之前還覺得長風為人還不錯,此刻心中已經全是氣惱。

但腳腕劇痛實在撐不住,為了趕去姑娘身邊,她還是遲疑著將手遞了過去。

顧衍輕功腳程極快,不多時,就抱著孟芙清行至聆聽院,掠進院門。

進到內室,他冇有多餘溫存,直接將人擱落在床榻之上。

床褥托住孟芙清昏沉的身子。

她還在昏睡當中,那五指卻依舊攥著那支芙蓉玉釵,冇有任何鬆開的意思。

顧衍垂眼掃過,目光在那釵上短暫一滯。

他直接扣住玉釵,稍一發力,就從她緊握的掌心裡拽了出來。

孟芙清吃痛,昏睡中悶哼一聲,手指蜷起,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顧衍握著玉釵,看著她蹙起的眉眼,指尖猛地一緊,隨手扔在桌邊妝台上。

妝台上擺著孟芙清的首飾盒,藉著窗外進來的燭光,他隨意掃了一眼,盒中散放著不少珠花首飾,卻不見那支他送出去的白鷺玉釵。

這個念頭在心底一閃而過,顧衍立即感覺荒唐。

送出去的物件,就像隨意拋擲,她如何處置,戴或不戴,本就和他冇有任何乾係。

他斂下心神,壓下這絲無謂的雜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