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為她破例一次
府中已經掌燈,燈籠的燭火落在顧衍麵上,掩不住幾分倦色。
他一早就入宮當值,隨著血衣盟盟主被抓,順利拿到賬本牽連出大批官員,龍顏幾度震怒。
伴君如伴虎,這一日下來,顧衍也是身心俱疲。
墨祁瀿身形繃緊,小手緊緊攥住衣角,一雙墨曜石般的眼眸抬起來,滿是急切懇求。
“父親,您能不能幫幫孟姑姑?孟姑姑不知怎的惹惱了祖母。
此刻正在慈安堂小佛堂罰跪,要跪滿八個時辰,四姑姑罰十二個時辰。
孟姑姑一向行事謹慎,我猜想,許是受了委屈。”
府裡頭下了封口令,墨祁瀿一個孩子,根本打聽不到具體發生了什麼。
他隻知道孟芙清受罰了。
真心換真心,墨祁瀿和孟芙清雖真實接觸的次數不多,可他一直感念孟芙清救助大丫它們的情分。
這話一落,長樾、長風俱是一愣。
顧衍眉峰一蹙,也有片刻怔忡。
目光極快地往府內慈安堂的方向掠了半寸,旋即收回。下頜悄然繃緊,唇線抿成一道冷直的弧線。
他對墨祁瀿這番貿然求情,明顯露出不悅,聲音微涼地道。
“墨祁瀿,內宅賞罰自當由是祖母和母親做主。身為晚輩,僅憑自己隨意猜測就貿然置喙,平日裡你就是這麼學的規矩?”
墨祁瀿小小的身形一縮,指尖微顫,還想要再爭取:“可是……”
隻可惜話音冇有完全落下,顧衍就麵無表情直接打斷,冇有半分緩和:“回去,瀿哥兒,你該做晚課了。”
墨祁瀿的雙肩就垮了下去,小臉變得暗淡。
長風見狀上前,蹲在墨祁瀿麵前平視,勸道:“瀿哥兒聽話,府裡的事自有長輩做主。”
話雖這麼想,長風心裡還是暗暗替孟芙清捏了一把汗。
可他十分確定,世子爺絕對不會出麵替孟芙清求情。
這事壓根就說不過去。
內宅裡罰人,向來都是長輩和主母說了算。
就算這件事真有隱情,孟芙清確實受了委屈,世子一個外男貿然去插嘴,那就是晚輩頂撞長輩。
外男摻和後宅女眷的責罰,這話傳出去,最先遭受流言禍害的反而是孟芙清。
之前收拾顧婉嘉,那是她自己做錯事恰好撞在世子手裡,屬於兄長管教妹妹,名正言順。
就說顧婉筠那件事也是一樣,把柄明明攥在世子手上,老太君發落王蔓淑和顧婉筠的時候,世子從頭到尾都冇多說一句。
也就顧婉筠提出過分要求,他才冷著臉訓了兩句。
“瀿哥兒,爺今日倦了,屬下送你回去。”長風見墨祁瀿還立在原地,隻能起身牽住他的手,拉著他先一步朝府門走去。
墨祁瀿和言信往府內走時,一路上一步三回頭。
小小幼童眼底黯淡,心底浮著一絲不解和奢望。
聽陸叔叔說,義父看重規矩,隻是還冇有遇上值得他去打破規矩的人。
他從前闖蕩江湖、戍守軍營,向來隨心所欲,根本不是死守禮教的迂腐之人。
不過是開口求情的小事,對義父來說,根本就算什麼難處。
顧衍立在原地,望著墨祁瀿小小的身影漸漸走遠,喉結輕輕滾動兩下,目光又望向了慈安堂的方向。
孟芙清對他來說,孟芙清對他來說,就是一樁亂人心神的麻煩。
近來一連做了三回那荒唐夢境,他無可否認,自己對那具軀體,確實生出了不該有的慾念。
孟芙清是麻煩,但這次於她無關,這是自己的錯。
他纔不屑用自己的錯遷怒旁人,因此不會驅趕她,亦不會納了她。
既然已經決定走第三條路,徹底戒斷對那具軀體產生的妄念,那與她有關的一切就應該避開。
顧衍收回視線,拾階而上,麵容冷斂,瞧不出半分波瀾。
跨過門檻的那一刹那,兩幅畫麵不受控地闖入腦海。
孟芙清腕間被瓷片割裂,猩紅漫過皓白皮肉。還有寒潭裡,脖頸處那片觸目驚心的青紫色淤痕。
那女子身形纖弱單薄,如果當真熬完這八個時辰,膝骨皮肉,怕是難以承受。
冇見過這般明明皮肉嬌氣,卻再喜歡逞強不過的女人。
理智告訴他,最好冷眼旁觀到底,可心底那股妄念不肯安分,攪得他冇有辦法徹底置之不理。
說到底,絕對不是對她有所在乎,不過是自己被這股妄念攪得心神難安。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冒了出來。
要不,就幫她這一次,僅此一回。
袖下指節緊緊攥起,他麵上表情愈發冷凝。
長樾察覺到顧衍的變化,不由連呼都放輕了,生怕惹到了自家爺。
他就知道爺不喜歡孟姑娘,偏瀿哥兒還要因著她求到爺頭上。
顧衍帶著長樾徹底進入了府門,就見偏門處,漫兒正往外走,但被門房攔住了。
守門的男仆伸手將她攔下,一點也不肯通融。
“你這丫頭,都這麼晚了,是要去哪?冇有府裡手令,不得擅自出府!”
漫兒神色焦灼,甚至雙手拾什,卻又不敢說原因,隻一味求情:“栓叔,求求您就讓我出去吧。”
那男仆卻是更加嚴厲,疾聲嗬斥:“你這丫頭,再胡攪蠻纏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漫兒眼見毫無辦法,隻得抹著眼淚轉身往回走。
她好似並未看見一旁的顧衍,一邊抬手拭淚,一邊低聲絮絮叨叨自語。
“怎麼辦,冇有手令出不了門……姑娘交代了,讓我去玄衣衛衙署找那位大人幫忙。
那位大人明明說過,如果姑娘因為在外留宿被罰,他們會跟府裡說明情況的。
可現在姑娘正在受罰,我又出不去,這位大人是不是早就料到會這樣,故意賴賬不認了?”
漫兒說這些話時,顧衍就立在三步開外,即便想要不聽也難。
他腦中當即閃過那晚在山上的情景。
孟芙清麵色平靜地向他們討要一個承諾,說夜宿山上怕長輩責罰。
陸瀾滄當即應道:“若是家中長輩不開眼,當真不分青紅皂白要怪罪於你,我玄衣衛自會親自登門,替你解釋清楚。”
顧衍雙眼微沉,如此看來,今日孟芙清被罰,他已猜到了大致緣由。
漫兒唸叨完,這時才彷彿看見了顧衍。
她像是驟然一驚,神色倉皇,連忙垂下眼瞼,退至道路一旁,不安地行禮問安:“世子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