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如懿傳-啜泣成癮的阿箬20
甄嬛終究是命硬,雖經曆高燒凶險,幾度昏沉,還是頑強地挺了過來,知道自己臉上留疤,而且傷口太深,冇有癒合的可能了。
容顏損毀至此,意味著她將永遠失去以完美端莊的太後之尊,出現在任何重大慶典、祭祀、宴饗場合的資格。從今往後,她隻能幽居深宮,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吉祥物”,徹底遠離權力中心。而皇帝並非己出,一旦失了這份體麵與威儀,往後這宮裡宮外,還有幾人會真正將她放在眼裡?
而這一切都是如懿害的。
甄嬛瘋魔,一定要要求如懿前來侍疾,名為“儘孝”,實為折辱與報複。
皇後對此樂見其成,冇有任何阻攔,如懿就此暫時出了冷宮,而弘曆冇有任何位分的表示,所以如懿隻能以一個“戴罪之身”的庶人身份,被“安置”進了慈寧宮偏殿,開始了日夜在甄嬛榻前“儘孝”的煎熬日子。
皇後幾乎可以想象,以太後如今的心性,如懿往後的日子該是何等“多姿多彩”。
這個時候阿箬突然被診出有了身孕,兩個多月了。
弘曆初聞喜訊,先是大喜過望,但聽到“兩個多月”時,喜悅立刻被驚怒取代:“兩個多月?!為何之前未曾診出?你還給泠嬪開了治傷寒的方子!”
他淩厲的目光射向跪在地上的齊汝,懷疑其疏忽甚至彆有用心。
齊汝冷汗涔涔,伏地叩首:“皇上息怒!微臣不敢!實因泠嬪娘娘孕期尚淺,脈象不顯,加之當時確有輕微風寒之症,脈象相互乾擾,微臣一時未能精確辨出……
但請皇上放心,娘娘玉體強健,所用湯藥劑量輕微,且微臣當時斟酌用藥時已避開了孕婦禁忌,絕未傷及娘娘玉體與龍胎分毫!”
弘曆麵色稍霽,但隨即又皺起眉,看著一旁依舊懵懂無知、隻依偎在他身側把玩他玉佩穗子的阿箬,擔憂道:“那……泠嬪如今心智如稚子,於孕事懵懂,可會對胎兒有礙?”
齊汝連忙道:“皇上無需過慮。泠嬪娘娘此症非先天不足所致,乃是後天驚懼損傷神思,身體底子是極好的。
隻要日常精心照料,飲食起居妥當,於龍胎康健絕無妨礙。娘娘心性純然,無思無慮,反是養胎的上佳心境。”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微臣觀娘娘脈象穩健有力,定能為您誕下一位健壯聰慧的小阿哥。”無論男女,此刻都需揀最好聽的說。
弘曆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巨大的喜悅重新湧上心頭。他與泠兒,即將有一個血脈相連的孩子!
這個孩子,將是他與她之間最牢固、最親密的紐帶,是他給予這個純淨如白紙的女子最珍貴的禮物,也是對他自己“深情”與“包容”的最佳證明!
喜悅之下,一道晉封旨意即刻從養心殿發出:
“朕惟治本齊家、茂衍六宮之慶。谘爾索綽倫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今仰承天眷,懷嗣有功,克嫻內則,宜膺顯秩。茲仰承慈諭,特以冊印,封爾為泠妃。爾其益懋溫恭,尚祗承夫休命,永綏福履,用昭壼範之儀。欽哉。”
一紙冊封,再次打破了後宮表麵的平靜,激起千層暗湧。
長春宮——
皇後聽到這個旨意久久未語,隻是呆呆地坐在鳳榻上,手中一串碧玉念珠被她無意識地撚得飛快。
她求子心切,日夜禱祝,費儘心機,卻始終不見動靜。而那個神智混沌,彷彿對世間一切榮寵都無慾無求的阿箬,卻如此輕易地有了身孕。
素練侍立一旁,心中焦急萬分。
泠妃是滿軍旗出身,如今高居妃位,前朝又有治水能臣桂鐸為父,若再誕下皇子……尤其是若這皇子還沾了“貴子”的祥瑞邊兒,對皇後孃娘和體弱的二阿哥,將是何等巨大的威脅!
可恨那儲秀宮被皇上經營得如同鐵桶,自泠嬪入主後,上上下下都是皇上的心腹,針插不進,水潑不入,她縱有千般算計,也難尋下手之機。這可如何是好?
啟祥宮——
“嘩啦——!”
金玉妍知道阿箬有了身孕,還因此封妃一把將麵前小幾上的茶盞果碟儘數掃落在地,瓷器碎裂聲刺耳驚心。
“可惡!真是可惡!”她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本宮籌謀良久,一個個除掉眼前的障礙,好不容易纔懷上‘貴子’,結果……
現在卻為他人做了嫁衣?!那索綽倫阿箬憑她也配?若是本宮的孩子還在,哪裡輪得到她今日風光!”
想到在圓明園無辜被害的孩兒,金玉妍悲從中來,伏在案上低聲啜泣。
貞淑連忙上前安慰。
片刻,金玉妍猛地抬起頭,擦乾眼淚,眼中閃爍著冰冷而決絕的凶光:“不!本宮絕不能就這麼算了!‘貴子’的名分,她休想得到!她肚子裡那塊肉,必須給本宮消失!”
鹹福宮——
與彆處的陰鬱嫉恨截然不同,高晞月聽聞阿箬有孕並晉妃位的訊息,簡直是喜上眉梢,撫掌而笑:
“好!太好了!本宮就知道泠妃是個有福氣的!瞧瞧宮裡為了這‘貴子’的名頭,明爭暗鬥了多久?鬨得烏煙瘴氣,結果呢?天意弄人,這潑天的福氣,竟落在了最不爭不搶的泠妃頭上!”
她越想越是心花怒放。
若是……若是皇上將來真的允了她抱養泠妃的孩子,那這孩子既有貴妃養母,又有妃位甚至也是貴妃的生母,再加上這“天降祥瑞”般的“貴子”身份,尊貴程度,豈不是直逼嫡子?
“星璿!茉心!”高晞月興奮地吩咐,“快去庫裡,把本宮攢的那些好東西都找出來!那頂赤金累絲嵌粉碧璽牡丹冠、那套羊脂白玉嵌紅寶的頭麵、還有前兒得的那串滿翠十八子手串和紫檀嵌百寶手鐲……
對對,還有那盒南洋進貢的拇指大的渾圓珍珠,都帶上!隨本宮去儲秀宮,給泠妃道喜去!”
永和宮——
琵琶聲淙淙,如泣如訴,在略顯空曠的殿宇間迴盪。
白蕊姬憑窗而坐,指尖在弦上流淌出哀婉的曲調。
寒風吹動她鬢邊一縷散發,也吹落了她眼角悄然滑下的一滴淚。
她又想起了自己那個未曾出世便已夭折的孩子。
若他還在,如今也該會跑會跳,會甜甜地喚她“額娘”了吧?不知那可憐的小小魂魄,是否已經尋到了新的歸宿,投生到一個能護他周全、免他受苦的母親懷中?
這深宮裡的孩子,來得不易,去得更易。
泠妃這胎……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住了眸中複雜的情緒,隻剩下琵琶弦上,一聲幽幽的歎息,隨風散入庭院寂寂的冬意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