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如懿傳-啜泣成癮的阿箬21
天色漸暗,慈寧宮的小廚房這裡隻有一盞豆大的油燈,堪堪照亮爐灶一角。
藥罐子在粗陶爐上“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濃黑黏稠的藥汁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苦澀氣味,混合著某種名貴卻陰沉的香料味道。
這是太醫開的、太後指定要如懿親手熬煮的藥膳。
時辰到了。
一旁監督的老太監耷拉著眼皮,乾癟的嘴唇吐出兩個字:“端走。”
如懿麵無表情,用一塊太監“貼心”提供的黃色手帕裹住藥罐滾燙的雙耳,將那沉甸甸的陶罐從火上移開。
熱力穿透手帕,灼燒著她的掌心與指腹。
她必須立刻端去寢殿,不能有絲毫耽擱——這是太後立下的規矩,美其名曰“藥氣不可散”。
推開小廚房吱呀作響的破木門,臘月的寒風如同淬了冰的刀子,迎麵劈來。
方纔被爐火烘得微微發汗的脊背瞬間冰涼一片。
指腹和掌心被藥罐燙得針刺般劇痛,彷彿皮肉都要粘在粗布上。
而裸露的手背和手腕,卻在呼嘯的寒風中迅速失去知覺,凍得發僵發紫,皮膚緊繃,幾乎能聽到細微的龜裂聲。
冰與火,在她一雙手上交織成一種酷刑般的痛楚,清晰又麻木。
她端著那罐滾燙的藥,走在慈寧宮的迴廊裡。
廊下冇有點燈,隻有遠處宮門懸掛的氣死風燈投來一點模糊慘淡的光暈,勉強勾勒出廊柱和窗欞扭曲的影子。
寒風穿堂而過,發出嗚嗚的怪響,像無數冤魂在暗處竊竊私語。
她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扭曲變形,映在冰冷的石板地上,不像人影,倒像某種蟄伏的、無聲蠕動的怪物。
終於挪到寢殿門外。
裡麵一片死寂,黑得如同墳墓的腹腔。
甄嬛自容顏損毀後,便極其厭惡光亮,尤其不許人在她近前點燈,彷彿黑暗能將那可怖的疤痕徹底吞噬掩埋。
如懿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濃重的黑暗瞬間將她吞冇,眼睛需要好一會兒才能適應這片絕對的幽暗。
空氣裡瀰漫著藥味、檀香,還有一種彷彿傷口未曾痊癒的、淡淡的**氣息。
如懿慢慢靠近床榻,隱約能看到榻邊跪著一個人影,是惢心。
她正機械地、一下一下地為榻上的人敲著腿。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臉,隻能從她僵硬如木偶般的動作和微不可聞的、疲憊到極致的呼吸聲中,感受到一種近乎死寂的麻木。
她不知已經這樣跪了多久,也許幾個時辰,也許幾十個時辰。
如懿在榻前跪下,雙膝接觸冰冷的地麵,寒氣直透骨髓。她高高舉起手中依舊滾燙的藥罐,聲音在空曠死寂的殿內響起,乾澀而平板,冇有一絲波瀾:
“請太後用藥。”
黑暗中,一隻枯瘦、冰涼的手從錦被中緩緩伸出,指尖在空中遲疑了一下,然後探向藥罐口氤氳的熱氣。
就在那指尖即將觸碰到罐壁的瞬間——
“砰——嘩啦!”
那隻手猛地一揮,狠狠地將藥罐打翻!
滾燙黏稠的藥汁如同有了生命般潑濺開來,大部分直接澆在如懿仰起的臉上、脖頸上。
瞬間,皮肉被灼燙的劇痛炸開,比方纔手捧藥罐時強烈十倍!她能感覺到藥汁順著臉頰流淌,黏膩滾燙,幾處皮膚立刻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一些藥汁潑灑在厚重的錦被和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濃烈的苦味驟然爆發,幾乎令人窒息。
“這麼燙的東西也敢端來給哀家!”
甄嬛嘶啞陰冷的聲音從黑暗深處傳來,像毒蛇吐信,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快意,
“你是存心想燙死哀家,好遂了你們烏拉那拉氏姑侄的毒願吧?果然是天生的歹毒心腸,裝得再像,骨子裡也流著景仁宮那毒婦的血!”
臉上是灼痛,手是冰寒,膝蓋是僵冷,心裡是一片荒蕪的死寂。
如懿維持著跪姿,任由臉上殘留的藥汁慢慢變涼,混合著或許滲出的組織液,帶來更難受的黏膩感。
她冇有去擦,也冇有爭辯。
因為這樣的場景,自從她踏入這慈寧宮偏殿,已經重複了不知多少次。
每一次滾燙的湯藥,每一次冰冷的責罵,每一次黑暗中的折磨,都像是一把鏽鈍的銼刀,在一點點磨去她僅剩的尊嚴與生氣。
她和她身旁麻木敲腿的惢心,彷彿已經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這幽暗寢殿裡,兩個被太後無邊恨意與權力禁錮著的、日漸失去人氣的蒼白影子,在無儘的寒冷與煎熬中,慢慢腐朽。
“砰——!”
一聲脆響,夾雜著液體潑濺的聲響,打破了儲秀宮內室的寧靜。
那隻盛著濃黑安胎藥的青玉碗,被阿箬用力推開後,從弘曆手中滑脫,狠狠摔在光潔的金磚地麵上,頓時四分五裂。
深褐色的藥汁四散飛濺,染臟了地毯,空氣裡瞬間瀰漫開苦澀的味道。
弘曆的臉頰上還殘留著一絲火辣——方纔他非要哄著阿箬喝藥,湊得極近,阿箬被那藥味和強製激怒,不管不顧地揮手,竟結結實實打了他一記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讓他完全愣住了。
他長這麼大,雖說幼時在圓明園的生活不儘人意,但是何曾被人這般掌摑過?
震驚、錯愕、一股被冒犯的怒意瞬間衝上頭頂,他攥緊了拳頭,臉色陰沉得可怕。
然而,不等他發作,阿箬已像趁他失神,猛地從他身邊跳開,光著腳丫就要往彆處跑。
“站住!”弘曆厲喝。
可阿箬哪裡會聽?她赤足踩下,不偏不倚,正踏在那一片狼藉的碎瓷之上!
細小的瓷片何等鋒利,幾乎是瞬間就割破了阿箬細嫩的腳底。鮮紅的血珠爭先恐後地湧出,迅速染紅了腳下的瓷片和深色藥漬。
可阿箬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她低頭看著自己腳下暈開的紅色,又好奇地抬起腳看了看被染紅的腳底,眼中竟閃過一絲孩童發現新奇玩具般的光亮。
她非但冇有停下,反而像是覺得有趣,又在原地,往那堆碎瓷上用力踩了兩下!。
同時淚珠已經不受控製地噗噗地往下掉,很是可憐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