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甄嬛傳-寶相莊嚴皇後孃娘44

金鑾殿上,九龍金漆寶座高踞丹陛,胤禛端坐其上,麵色沉靜如深潭。

殿下,年羹堯一襲戎裝未卸,玄鐵鎧甲映著晨光,泛著冷冽的寒光。年羹堯平定西陲,這是還朝請安。

胤禛看著年羹堯這個樣子隻能暗自惱火,現在還不是他收拾年羹堯的時候。

戌時的更鼓剛過第三聲,太和殿的宮燈便次第亮了起來。七十二盞鎏金掐絲燈籠在秋風中輕輕搖晃,將殿前丹陛照得如同白晝。

胤禛在這裡為年羹堯舉辦慶功宴。

教坊司的《慶平樂》奏到第三疊,二十四名舞姬踩著金磚地上的燈影翩躚而動。

年羹堯姍姍來遲,他踩著猩紅地毯進殿時,鐵靴踏碎了一地燈影。在禦前七步處站定,抱拳行禮的姿勢卻像在軍中點將。“陛下臣,來遲了。”

胤禛指尖一頓,翡翠扳指在案幾上磕出輕響。他抬眼時麵色如常,“愛卿快快入座。”

隻有坐在他身邊的宜修感覺到了他壓抑的寒芒。她垂眸輕撫腕間的青玉念珠,眼中閃過諷刺。

年羹堯大笑一聲,轉身走向武官席位,步履生風,震得案上酒盞微晃。殿內的氣氛頓時活了過來,泥金舞袖翻飛間,年羹堯已經大馬金刀地坐在了武官首座。

“這酒淡了些!"”年羹堯舉起禦賜金樽,仰頭一飲而儘,喉結滾動間,酒液順著鬍鬚滴落,濺在錦袍上。他隨手一抹,看向侍酒的宮女,“換烈酒來!”

那宮女嚇得一顫,慌忙跪下斟酒,卻因手抖灑出幾滴。年羹堯眉頭一皺,冷哼道:“冇用的東西!”

殿內霎時一靜。

文官席上,張廷玉執杯的手懸在半空,隆科多眯起眼,指節無聲地叩著案幾。

年羹堯卻渾不在意,轉頭對胤禛笑道:“陛下,西北那群蠻子,臣已替您收拾乾淨了!往後十年,他們絕不敢再犯!”

他語氣豪邁,卻透著幾分居功自傲,彷彿這江山是他一手打下的。

胤禛淡淡一笑,執杯示意:“愛卿勞苦功高。”

年羹堯大笑,舉杯一飲而儘,隨後竟直接拎起酒壺仰頭痛飲,酒液順著脖頸流下,浸濕了衣襟。他抹了把嘴,對身旁的嶽鐘琪重重一拍:“老嶽!你怎麼不喝?莫非是怕了?”

嶽鐘琪被他拍得身形一晃,臉色微沉,卻仍強笑道:“年大將軍海量,末將自愧不如。”

年羹堯嗤笑一聲,目光掃過殿內眾臣,帶著幾分輕蔑:“文官就是文官,喝個酒都扭扭捏捏!”

此言一出,文官席上眾人麵色皆變。

——狂妄至極!

此刻年羹堯的桀驁不馴,體現的淋漓儘致。

年世蘭坐在妃嬪首位,指尖死死掐進掌心。

她許久未見兄長,卻不想他竟囂張至此!她看著年羹堯接過禦賜金弓時,竟單手拎起,毫不恭敬;

看著他與親王對飲時,直呼“老兄”,毫無臣子之禮;

更看著他醉醺醺地拍案大笑,震得滿殿寂靜,唯有他的聲音迴盪。

她鬢邊的點翠鳳釵微微顫動,珍珠流蘇纏住了髮絲,像極了某種不祥的預兆。

她下意識看向皇上,卻見胤禛麵色如常,隻是摩挲翡翠扳指的動作,比平日快了幾分。

殿外,秋風驟起,卷著落葉撲打在窗欞上,發出沙沙聲響,恍若低語。

年羹堯的笑聲仍在迴盪,卻無人應和。滿殿暗潮湧動,眾人麵麵相覷,心思各異。

更漏滴儘三更時,胤禛擱下酒盞的聲音像一記鍘刀落下:“時候不早,眾卿且散罷。”

“起駕——”

隨著太監的唱報,胤禛的龍紋皂靴踏過滿地狼藉。慶功宴就此結束。

晨露未晞,年世蘭的轎輦已匆匆停在坤寧宮外。她顧不得等宮女通傳,徑自掀了簾子疾步而入,繡鞋踏過青石板上的積水,濺濕了裙裾也渾然未覺。

殿內檀香氤氳,宜修正端坐在紫檀案前抄寫《靜心咒》筆尖一頓,剛寫完“照見五蘊皆空”。

“皇後孃娘!”年世蘭的聲音帶著慌亂。

宜修緩緩抬眸,見華妃鬢髮散亂,點翠步搖的流蘇糾纏在一起,往日驕矜的眉眼間儘是驚惶。

她擱下筆,青玉筆山與案幾相觸,發出極輕的脆響。

“你這是?……”

年世蘭突然跪伏在宜修膝前,鎏金護甲深深陷入織金地毯的纏枝紋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皇後孃娘,您說臣妾該怎麼辦?”

她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顫抖,“臣妾兄長昨夜……他昨夜如此囂張,皇上會不會……”

話未說完,便哽在喉間。殿外風聲漸緊,吹得案上宣紙簌簌作響。

宜修垂眸看她片刻,指尖輕輕撫過宣紙邊緣,那裡有細小的褶皺。“年大將軍戰功赫赫,皇上厚賞也是應當。”她語氣平靜,目光卻落在華妃發間那支搖搖欲墜的金釵上,“而且你隻是他的妹妹,你又能做什麼?”

年世蘭猛地抬頭,眼中水光瀲灩:“可若任由他這般狂妄下去——”

“你可以先寫信給他。”宜修打斷她,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看他能否聽勸,收斂一點。”

她伸手替華妃扶正歪斜的金釵,指尖不經意擦過對方冰涼的耳垂,低聲道:“你是皇上的貴妃,你離皇上更近一些。”

華妃瞳孔微縮,呼吸驟然一滯。

宜修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你可以觀察觀察皇上對你哥哥的態度,適時警告你哥哥。”

窗外忽有飛鳥驚起,黑壓壓一片掠過琉璃瓦。年世蘭順著聲響望去,隻見天色陰沉,烏雲壓頂,竟是一副風雨欲來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