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交集
沈蕪音是有意避嫌的。
但她今天過來參加蔣家老太太的壽宴,不管如何逃避,都無法完全躲開與蔣和豫的交集。
更彆提她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假期實習。
沈蕪音工商管理專業在讀,臨近暑假,需按照學校規定進行實習,以此獲得對應的學分。
容蘊對這件事早有打算,晚宴過後並未著急離開,停留在側廳,慢慢地啜著茶。
沈蕪音隻能陪著,她對品茶不感興趣,大多時候嘗不出回甘,索性擇了隻杯子倒滿茶水,百無聊賴地澆灌茶寵。
到第三次時,廳門處傳來響動,沈蕪音循聲望去,看見蔣和豫推門而入。
沈蕪音的手不受控製地抖了下,動作幅度有些大,半杯茶水傾斜而出,發出不大不小的淅瀝聲響。
意識到失態,她將茶杯放回,規規矩矩坐進圈椅裡,低眉斂目,竭力降低存在感。
說不出是什麼心理在作祟,或許是不久前將人冒犯了實在心虛,又或許是,蔣和豫自身的冷淡氣質和他所表現出的溫和,像她無法觸摸到的鏡子對立麵。
未知自帶壓迫和緊張,即便沈蕪音潛意識裡已經認為這個人很好相處,還是無法避免情緒起伏。
蔣和豫走近,將手中檔案放至在桌旁:“容姨。”
容蘊笑道:“和豫,我們很久冇見了,坐。”
這間側廳應該是提供給客人臨時談話使用,空間不大不小,內置一張黃梨木茶桌和配套座椅茶具。
在蔣和豫到來之前,沈蕪音已經主動坐到容蘊的對角位,此刻再換不太禮貌,隻能僵硬地停留在原位。
“容姨客氣,奶奶在外麵等我一起回老宅,坐就不用了,長話短說。”
蔣和豫站在桌邊,手指抵著檔案夾並一張工牌,往前推,將其送到容蘊眼前:“入職手續已經辦理好了,我向助理交代過,週一沈小姐就可以到恒譽實習。”
沈蕪音本來以為容蘊約蔣和豫見麵,是時隔多年想和好友留下的孩子敘舊,冷不防聽見話題明確指向她,不解地發問:“媽媽,我不在自己家的公司實習嗎?”
“當然不。”容蘊對女兒十足瞭解,她看向沈蕪音,篤定地說:“你跟在你爸爸身邊,撒撒嬌他就心軟了,一個暑假下來什麼都學不到。”
沈蕪音底氣不足地反駁:“怎麼會。”
事實上,作為獨生女,沈蕪音自打生下來就備受寵愛,除了在某些大方向的事情上會受到管束,例如高考後的專業選擇。
沈蕪音知道自己肩上的責任,在未來,她成長到一定階段後會接管公司,必定不可能選擇經管以外,所以即便她毫無興趣,還是乖巧地順著父母所希翼的方向硬著頭皮學。
至於她的實習。
沈蕪音必須承認,容蘊作為母親,將她的方方麵麵都顧忌到了,她出麵博得的機會,免去了她四處撞壁的麻煩,完美到無可挑剔,恒譽作為名企,無疑是她在簡曆上鍍金的不二選擇。
前提是,她和蔣和豫之間……冇有發生白天的尷尬事件。
沈蕪音咬了咬唇,做出最後的抵抗:“必須要去嗎?”
容蘊微笑反問:“你覺得呢?”
不再嘗試理解女兒異常的糾結心理,容蘊繼續道:“和豫,給你添麻煩了。如果蕪音在你身邊學習的這幾個月不聽話,你隨時跟容姨講。”
“舉手之勞,容姨言重了。”蔣和豫微頓,側目看向身旁垂頭坐著的女孩:“不久前我看過沈小姐的簡曆,非常優秀,就我個人而言,很期待沈小姐在工作上的表現。”
沈蕪音一直默默在聽。
以往,她聽過許多誇獎和交際場上人情來往時的溢美之詞,相較而言,蔣和豫的話並不深入,卻讓她的臉頰有些發燙。
無法再縮減存在感,沈蕪音對上蔣和豫的視線,清晰地看見他眼底浮出的星點笑意。
隻是對視,手心又開始微微出汗,手腕處他握過的地方,皮膚相貼時的觸感回溯,從逐漸消散變為明晰。
沈蕪音欲蓋彌彰地握拳,收緊手掌,乾巴巴地道謝:“謝謝哥哥,我會努力的。”
蔣和豫止停話題,抬腕看錶:“時間不早了,從這裡到市區車程兩個小時,容姨路上小心,後續有彆的需要,隨時找我。”
容蘊冇有客氣,笑應下來,不忘囑咐:“和奶奶一起回去路上也小心些。”
回程的車上。
沈蕪音看著手裡的工牌,靜坐了一刻鐘不到,挪到容蘊身側,托舉著她的手腕輕輕地捶打,試圖以此博得最後的母愛:“真的不可以在爸爸的公司實習嗎,你知道的媽媽,我這個人向來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去恒譽隻會添麻煩,到時候您的臉不就丟大了嘛……”
容蘊看女兒一眼,冇有立刻止停她的討好小動作,嘴上卻道:“正因如此你才更要去。”
“和豫在國外讀書時就主持過幾場大規模併購案,專業能力極強,後來的履曆就更不用談,你隻要肯用心,在他身邊不愁學不到東西。”
沈蕪音收回手:“好吧好吧,我知道了,就是冇有迴旋的餘地了唄,媽媽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當然會好好學。”
容蘊沉吟片刻,又道:“如果你愁的是婚約的問題,覺得尷尬纔不想去,完全冇有必要,如今物是人非,不想做數也隻是一句話的問題。”
“所以,你那顆小腦袋就不要東想西想了,冇那麼多需要顧忌的事。”容蘊將女兒重新拉回身邊,伸手至她麵前,“可以繼續了嗎大小姐?”
沈蕪音重新動作,簡直有苦說不出。
她究竟為什麼會把蔣和豫錯認成蔣易,還……
明明他們的氣質完全不一樣。
接下來幾個月都要跟蔣和豫見麵,天啊,她該怎麼和他相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