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溫度
來不及多想,沈蕪音抓扯住領帶的手被反握住。
寬大的掌心將她手腕部分的皮膚整個包裹、壓實,密不透風地圈握。
陌生的滾燙溫度同步傳導過來。
風又吹動,將頭頂那片樹蔭吹移開,夏日帶來的悶燥氣息至上而下淋撒,將她包裹得難以掙脫。
分明被挾製的隻是手腕,沈蕪音卻覺得,連喉嚨都好似被扼住,要她擠不出任何一絲解釋的聲音。
嘴唇上的溫度還殘餘著,觸覺感官因為當下緊張的情緒而格外敏感,將片刻前,她探入他唇間的濡濕感知充分擴散、放大。
整片蔓延開來。
無聲提醒著沈蕪音,她自己都做了些什麼。
昨晚她還義正言辭地想要和蔣和豫撇清關係、劃分界限,今天卻不由分說將人強吻……
甚至,如果讓她立刻拿出理由,她都隻能用蒼白的“錯認”兩個字。
她的動機實在是過分牽強,都不需要風來吹,就會因為站不住腳而輕飄飄倒下。
片刻時間,沈蕪音腦海裡劃過無數念想,最終一切歸結為——完了。
“哥哥……”
沈蕪音強行擠出稱謂。
話說出口,還冇來得及接下文,她忽然意識到兩人間的身份關係被她主動點出。
比起想讓人放過,更像是挑釁。
沈蕪音那顆自發現錯認起狂跳的心,愈發劇烈地顫動,彷彿下一刻就會因為,手腕處所施加的過沉的力,被迫從胸腔子裡蹦出來。
蔣和豫的反應卻遠在她意料之外。
那個過分冒犯的吻似乎對他毫無影響,他甚至,冇有多餘向她索要解釋,在她的注視中,輕飄飄地鬆開了對她的桎梏。
短暫的肢體接觸就此掐斷,沈蕪音得以喘息,卻冇有意識到手中還留住了些什麼。
直到蔣和豫扯住靠領結那一側的布料,輕微施力示意她鬆手時,沈蕪音才被後知後覺地放鬆五指。
被她緊握在手心的領帶終於得以抽離,潤涼柔和的布料從指間擦過,餘留下滯後的點點麻意。
沈蕪音的手臂垂落在身側,目光卻被牽帶著往上,看向蔣和豫那隻正熟練整理領結的手,動作乾淨利落,不過眨眼便恢複了原樣。
就好像,他們之間根本冇有發生過任何。
沈蕪音再度被點醒,白皙的臉頰驟然爆紅,她低下頭,猶猶豫豫地想要解釋:“對不起…我真的是……”
恰在這時,身後傳來漸近的腳步聲,目的明確地朝這邊而來,蔣易的聲音緊接著傳至她耳中:“寶寶,讓我好找。”
蔣易的聲調是偏清潤型的,在平常,沈蕪音很樂意聽他說話,當下,他的聲音響起,卻莫名令她頭皮發麻。
沈蕪音深深呼吸,目光飄向和她相對而站的人。
蔣和豫神情淺淡,看不出過多的情緒起伏,在她看過來時,分外自如地和她視線交彙。
蔣易走近,在她身旁站定,也注意到蔣和豫的存在,語調稍平地打招呼:“哥,好巧,你也在這裡。”
意料之中冇得到迴應,對於這個從來不愛搭理他少言少語的兄長,蔣易根本不擔心傳出些什麼,他冇有試圖掩蓋兩人的情侶關係,側頭看向沈蕪音,親昵地問:“我走過來聽見你說對不起,是怎麼了?”
沈蕪音才調理好的呼吸再次紊亂。
她不知道蔣易看到了多少,在“受害人”麵前找理由掩蓋已經將她積攢起來的勇氣耗乾,分外艱難地開口:“是因為我…我剛纔……”
往常相處時沈蕪音從來不是個吞吞吐吐的人,蔣易感覺到異常,略微低下身去看她,柔聲問:“怎麼了寶寶?”
沈蕪音尷尬極了,實在無法忍受此刻過於奇怪的氛圍,她眼一閉,打算將剛纔的事情和盤托出:“我剛纔路過的時候——”
日光愈發熱烈,沈蕪音的兩鬢都出了薄汗,麵頰也紅,不隻是熱出來的。
蔣和豫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女孩憋得漲紅的臉,再往下,纖白的手指緊緊抓著裙麵,產生數道顯眼的褶皺。
“冇什麼,”蔣和豫看向弟弟,淡聲解釋:“隻是沈小姐路過時注意力在手機上,不慎撞到了我,你來的不巧,正好聽到她向我道歉到一半。”
一句話四兩撥千斤地化解了疑慮,蔣易不覺有他,好笑地伸手去碰女友熱燙的臉,“怎麼回事啊沈蕪音,我哥冇那麼可怕,感覺你都被嚇壞了。”
沈蕪音將蔣易亂動的手拍開,乾巴巴地解釋說:“哪有,我隻是在想,該怎麼跟你哥哥道歉。”
她還冇那麼大心臟到,能夠當著旁人的麵和男友**。
更何況,事實與蔣和豫替她解圍隨意編造的的理由,完全背道而馳。
“其實撞得不重,冇必要道歉。”
話音落定,蔣和豫傾身,拾起連沈蕪音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掉落在草叢裡的手機,遞還給她的同時,再度佐證了他那番話的真實性。
沈蕪音又感激又羞愧,伸手慢了半拍,蔣易搶在她前麵替她接過,又道了聲謝,顯然在他心裡,這件聊勝於無的小事已經翻篇。
蔣易將手機塞回她手裡,“宴會快開場了,哥,也一起走唄?”
沈蕪音對蔣易的多於邀請感到無所適從,還冇來得及調整情緒應對,便聽見蔣和豫婉拒:“還有個電話會議,你們先去,我稍後。”
“行。”蔣易本來也就是客氣一問,對他而言,得不到迴應纔是日常。他牽起女友柔軟的手,放在掌心捏了捏,“走吧寶寶。”
終於能夠離開這片讓她莫名感到窒息的場所,高興的情緒本該占上風,沈蕪音卻還是冇忍住回過頭,看向仍停留在原地的蔣和豫。
她猶豫了一秒,真誠地道謝:“謝謝哥哥。”
返回宴會廳的路上,沈蕪音有一搭冇一搭地應著蔣易的聊天,除去情緒仍在驚嚇範圍之內,更多的,是在反覆回想蔣和豫那番解釋。
簡直稱得上毫無破綻,懷疑都不知道該從哪裡懷疑。
畢竟,不慎相撞倒也不全是假話,她的確,不慎吻上過他的唇。
沈蕪音在心裡默默保證,離開之後,她絕對會將這段過於烏龍的經曆死死埋葬。
隻有她和蔣和豫知道,不久前靜寂無人的片刻,真實發生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