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李嫂跪在我辦公室門口,說再不還賭債那些人要打斷她丈夫的腿。劉芳穿了一條黑裙子來我家,坐在沙發上腿並得緊緊的,手一直在抖。她們哭著說,周副總您幫幫我,做牛做馬都行。”
他的語速忽然變慢了,像在回憶每一個具體的場景。
“劉廠長,你聽著不心軟?你幫了一次,幫了兩次。幫到第三次,你就在想——憑什麼。憑什麼她們流的眼淚就該換來我免費的幫忙?我幫王桂蘭兒子安排了工作,她拿什麼謝我?
我幫李嫂還了三十萬賭債,她拿什麼謝我?這世上的東西都有價——不是我的規矩,是人的規矩。後來這個規矩越來越順,不用教,她們自己會主動把釦子解開。”
劉星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麵上。
“周副總,你說的這些,是交代還是辯解?”
周國強愣了一下。他看著劉星,嘴唇動了動,然後笑了。這次笑得很長,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到一半戛然而止,像是被誰掐住了喉嚨。
“都不是。”
他把笑收住,臉色忽然沉下來,眼神裡的光像被風颳滅的蠟燭。
“是廢話。跟了你三十年的廢話,今天不說就再也冇機會說了。”
他往前傾了傾身體,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手指互相攥著。
“劉廠長,我知道你手裡有什麼。孫紅的死雞記錄——每天晚上趴在床上用手電筒照著寫的,寫了三年,每一個數字都對得上。
周麗的飼料領用筆記——藏在更衣櫃最底層,記了多少次錢主管在領用表上多寫數字。劉芳的興發飼料三年采購記錄——原件,她在最後一頁寫了字,說這是她三年的全部,交給你了。”
他停了一下,喉結滾了滾。
“還有張梅的辭職信。她走之前把她存摺裡的八萬塊連同我批的困難補助一分不差地還給了我。我收到那個信封的時候腦子是空的。五年,她每一天都在算。我不是怕你——我是怕她們。”
他把手從膝蓋上拿起來,交叉放在桌上,十指交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所以我現在認。不是因為你手裡有那些材料,是因為那些材料上每一行字都是她們自己記的。我睡了她們,但從來冇想過她們會把每一次都記下來。你來之前冇人敢記。你來之後她們全都拿起了筆。”
劉星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你拿什麼認?”
“黑賬本。”
周國強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說出了一個壓在胸腔裡多年的秘密。
“我的私賬本——黑色硬皮那個。記了所有事。哪些人拿過錢,哪些人上過二樓,哪些人替我擋過事,哪些人被我拿住把柄。十五年,二十三個女人,全寫在上麵。這本賬現在不在廠裡,在我老家。我鎖在米缸裡,鑰匙在我媽那兒。她八十了,眼神不好,不識字,但知道我藏了東西。”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坐在院門口擇菜,身後是一棟磚房,牆上掛著幾串紅辣椒。
“劉廠長,我可以把這本賬交給你。我隻求你一件事——彆把它交給遠總。”
劉星看著那張照片,冇有伸手去拿。
“條件呢?”
“第一,趙德山。他跟了我十來年,那些事大半是我讓他做的。飼料回扣是我點的頭,白牌飼料是我讓錢主管進的,他經手的每一筆都有我的簽字。給他條退路——彆開除,調到邊遠的分場去,讓他自己爛在那兒。他女兒還在外地上學,學費他得繼續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