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麼？”

“他說今晚讓我送菜上二樓。跟以前一樣。端一盆紅燒排骨，笑嗬嗬說一聲劉廠長多吃點。他說隻要我還肯來，劉星那邊就多一道舊痕跡。總廠檢查部將來問起來，每個週五的事都一樣誰也說不清。”

“你怎麼說的？”

“我說好。”李嫂把手在圍裙上又擦了一遍，“我會送的。不是因為他讓我送，是因為我想看他把排骨吃下去然後知道他再也咬不了人了。”

劉星把搪瓷飯盒端起來，夾了塊排骨慢慢嚼完。“鹹淡正好。”

下午一點半，趙姐給他發來訊息：“周副總的車進廠了。”

他站在辦公室窗前。一輛黑色奧迪拐進廠門，停在辦公樓下。周國強從後座下來，穿著深灰色短袖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從車上下來時用手擋了一下額頭，看了看天。然後走進樓裡。

五分鐘後，趙德山敲門進來。“劉廠長，周副總在會議室等您。”

劉星站起來，把檔案袋夾在腋下。走出辦公室時走廊裡很安靜。經過人事科門口，趙姐從桌子後麵站起來。經過財務室門口，王桂蘭把椅子往後推了一下。經過樓梯口，小田抱著檔案夾站在牆角，碎花裙的裙襬被她攥出了褶。

“劉廠長。”小田的嘴唇在動，但聲音冇發出來。

劉星朝她點了點頭，繼續走。

會議室的門關著。他推開門。周國強坐在會議桌那頭，轉椅背朝窗戶。麵前放著一個玻璃杯，杯裡泡著茶。冇給劉星準備杯子。

“劉廠長。”周國強冇有站起來，隻是把轉椅往前轉了轉，“坐。”

劉星在他對麵坐下。檔案袋放在桌上。

“聽說你手裡有一些材料。”周國強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今天咱們單獨談談。不用繞彎子。”

劉星把檔案袋打開，從裡麵抽出最上麵那張目錄，放在桌上。“周副總，這些年你在分廠的事，涉及的飼料回扣、設備維護費、人員脅迫。已有賬目、物證、人證相互印證。我先給你看目錄。”

周國強接過目錄看了一眼放回桌上。“這些我都知道。我們來談點你不知道的——今晚。你贏了去，輸了也簡單。二樓那間房還留著，今晚李嫂照樣端菜。你不用急著回絕。”

會議室裡隻剩兩個人。

周國強坐在會議桌那頭，轉椅背朝窗戶。窗外是一分廠連排的雞舍屋頂，暮色把彩鋼瓦染成深灰色。他麵前放著一杯泡了許久的茶，茶葉沉在杯底，水麵紋絲不動，早就涼透了。

劉星坐在他對麵，中間隔著一張被菸頭燙出好幾個疤的舊會議桌。桌上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袋口冇封，露出半截目錄紙。他冇打算繞彎子，直接把最底下的那份檔案抽出來，攤在桌上。

是一份土地使用檔案的影印件。紙張發黃，邊緣捲曲，上麵蓋著縣檔案館的紅印。標題寫著：一分廠征地補償款發放明細表。日期是十多年前的春天。金額那一欄寫著三後麵跟著五個零——三十萬。收款人簽著一個名字：李茂才。

“何晴在檔案館翻了兩天，找到了這個。”劉星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普通報表，“十多年前的征地補償款，一共三十萬。那時候縣城一套房子才幾萬塊，三十萬夠買六套。這筆錢冇有入集團財務賬，收款人是你小舅子李茂才。真正的農戶補償，何晴找到了當年被征地的村委會會計，隻發下去不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