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因為那張報銷單是你第一次出差。你填錯了三處，我用塗改液幫你改的。塗改液的痕跡還在。我想留著。”

劉星握著手機，拇指在螢幕上輕輕敲了兩下。

“留著吧。”

“好。”她應得很快，像怕他反悔，“那你週五回來嗎？”

“回來。”

“真的？”

“真的。上午去總廠辦事，辦完去找你。”

“我給你留飯。食堂的紅燒魚。”她說完就把電話掛了，冇給他反對的機會。

劉星把手機放在桌上。窗外的白熾燈晃了一下，大概是風大了。他把兩個牛皮紙檔案袋鎖進抽屜，鑰匙裝進口袋。然後他坐下開始寫第二份書麵報告的提綱。

提綱分三部分。第一部分，飼料采購價格異常。第二部分，設備維護費挪用。第三部分，權色交易與脅迫。第三部分他隻寫了標題，冇有列細節。他在最後加了一行備註：“以上所有交叉印證數據，均有不少於兩份獨立來源，記錄人互不知情，記錄時間早於調查啟動時間。”

寫完他關掉電腦。辦公室的燈光在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金邊眼鏡，坐得筆直，手邊的搪瓷杯裡茶已經涼透了。

走廊裡聲控燈亮了又滅。有人腳步輕緩地走過。

敲門聲很輕，像是用指節碰了一下就縮回去了。然後是小田的聲音，壓得很低：“劉廠長，您還在嗎？”

“進來。”

門推開一道縫。小田側身擠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飯盒。她穿了一件薄睡衣，領口很小，但布料軟，貼在身上。頭髮放下來了，披在肩上，髮尾還帶著剛洗過冇乾的潮氣。

“我看您辦公室燈還亮著。您晚飯冇怎麼吃吧。”她把飯盒放在桌上打開。裡麵是排骨和米飯，旁邊擱了幾片炒萵筍。筍片切得薄，油亮亮的。“李嫂留的。她今晚特意多炒了點萵筍，說劉廠長愛吃。”

“你拿回去吃。我晚上吃過了。”

“吃過也可以再吃一點。您最近瘦了。”小田把飯盒往他麵前推了推。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冇有馬上縮回去。“劉廠長，您天天加班到這麼晚。她們說您來這一個多月，比前麵四個加起來乾的都多。”

“誰說的？”

“李嫂說的。孫紅也說了。周麗平時話最少，今天在食堂也說了。”小田坐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時睡衣裙襬往上縮了一截，露出膝蓋。她把裙襬往下拽了拽。“她們都說，劉廠長來了之後，雞舍的通風好了，工資按時發了，困難補助批了。她們說你是一個好人。”

“你大半夜跑來就是為了發好人卡？”

小田被他說得臉紅了，低下頭搖了搖。“不是。我是想……跟您說一件事。”

“什麼事？”

“今天下午趙副廠長找我了。他說劉廠長最近很忙，讓我多照顧您的生活。我說我一直都照顧。他笑了一下，說，小田，你年輕，長得也不錯。在劉廠長身邊多待待，以後有機會把你調到總廠。”

劉星放下筷子。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不想去總廠。他就笑了，說年輕人要有上進心。然後他問我，劉廠長有冇有讓我幫他辦什麼事。我說就是送檔案打飯，冇有彆的。他不信，又問，有冇有讓我幫他盯著誰。我說冇有。他看了我一會兒，走了。”

小田把交疊的腿換了個方向。她的手指在膝蓋上互相攥著。

“劉廠長，他是想讓您身邊的人……也變成他的人嗎？”

“是。”

“那我應該怎麼辦？”

“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小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指鬆開，放在桌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