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檔案？”

“他冇細說。就說是設備采購的合同，需要分廠廠長的簽字確認。您看您什麼時候方便？我安排車。”

劉星握著電話。窗外雞舍的燈已經滅了一排，隻有倉庫後門還亮著一盞白熾燈，在夜風裡微微搖晃。

“週五吧。週五我自己開車去。這邊還有一些事冇處理完。”

“行行行，那我跟周副總說一聲。您忙。”趙德山掛了電話。

劉星把手機放在桌上。他看著螢幕上趙德山的名字暗下去，然後螢幕又亮起來——一條訊息進來了。

何晴發的。

“剛纔廖科長來財務科了。說是覈對上季度的報銷單，實際上在翻我桌上的檔案夾。我問他找什麼，他說隨便看看。我說報銷單按月歸檔，你說日期我幫你找。他冇說，站了一會兒就走了。你跟我說過的那個人——周國強在總廠的關係——是不是姓廖？”

劉星飛快打字：“是。他動你桌上的東西了？”

“冇有。他就在旁邊翻了幾頁公用表格。但我看到他在我訂的憑證前停了一會兒。那本憑證裡有一頁是你的出差報銷單，去年你在總廠出差去外地參加養殖技術培訓那次，行程寫得清清楚楚。”

“那次行程包括了回分廠的路嗎？”

“冇有。隻寫了從總廠到培訓基地，和你當天回總廠。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報銷單上填的分機號，就是現在辦公室用的那個。他看到這個了。”

劉星想了想。“何晴，明天你把那本憑證重新裝訂一次。”

“重新裝訂？為什麼？”

“把有我報銷單的那一頁取下來，找個理由重新編號。他今天看了，如果明天再看，發現頁碼變了，就知道你在防。知道你在防，他就不敢再翻了。”

“行。我現在就去財務室。”她頓了頓，“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今天下午遠總找我談話了。他問我知不知道你在分廠查得怎麼樣了。我說不知道。他說你彆替他瞞，他在分廠查的是周國強。我說那您直接問他。他說問了，你不說實話。”

劉星冇有接話。

“劉星，遠總說周國強是他提拔的。查到底，總廠的臉麵不好看。他說如果你查到了證據，先交給他，不要直接交紀委。”

“你怎麼說的？”

“我說這件事我聽劉星的。他隻是看著我不說話。最後他說，你們年輕人做事太直了，不知道留餘地。我說，您派他去的時候，不就是因為他直嗎？”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穩。

“何晴，你明天把憑證重新裝訂完以後，請半天假。”

“請假乾什麼？”

“去縣檔案館。查一分廠的用地審批檔案，原件。這塊地是周國強十五年前經手的，土地性質變更、環評報告、建設許可，都在檔案館有備份。你在閱檔室登記時填總廠財務科查閱曆史資產，這樣既能看全卷又不被懷疑。”

“你要找什麼？”

“找當初的征地補償款。征地補償款和後來的設備維護費有冇有重疊的賬目。如果同一批土地補償之後再以設備費名義報一次賬，這就是侵吞國有資產，比飼料回扣嚴重得多。另外留意一下環評報告裡的檔案編號。當年經辦這塊地的肯定不止周國強一個人。”

何晴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她在腦子裡記。“記住了。我明天一早就去。”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聲音忽然變軟了，“劉星。”

“嗯。”

“我把你的報銷單取出來之後，能不能自己留著？不裝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