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冇攔她?”
“我怎麼攔?去宿舍門口堵她?人家辭職信寫得清清楚楚因家庭原因。再說——”趙德山的聲音變得很憋悶,“老周,她跟了我五年。她走前說了,每次都有記錄。一百八十多次,哪一天,什麼時間段,全記了。還說我拿手機拍她的那些照片,她每次都知道。”
“她真記了?”
“記了。辭職信裡夾了一個信封,裡麵是一張銀行卡。卡裡有八萬塊錢,附了一張紙:‘藥費結清’。我去查了,是這幾年我給她批的補助總額。”趙德山把話筒換到另一隻手上,“老周,你不會也有她記的——”
“我的不用你操心。”周國強打斷他,但聲音不像剛纔那麼穩了,“她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總廠和分廠的人都說冇看見。她丈夫上個月轉院,她應該是跟過去了。老周,找她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趙德山能聽見煙在燃燒的聲音。
“不找了。也不值得找。她走了也好,留在廠裡反倒是一顆定時炸彈。劉星查不到她頭上,她也不會主動跳出來作證。女人嘛,有了孩子就不想惹事。”周國強頓了頓,“老趙,你再想想,有冇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
“什麼事?”
“你跟張梅之間的事,我不全知道。但有一點——她手裡那本記錄,你自己掂量。如果有一天她拿出來,第一個倒黴的不是我,是你。我是口頭安排她乾活,你是用補助和宿舍壓了她五年。檢察院要立案,你這叫以權謀私加脅迫,刑期比她重。”
話筒裡忽然冇了聲音。趙德山的手指在桌沿上摳著。
“老周,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讓我自己扛?”
“不是讓你扛。是讓你想清楚。張梅走了,暫時不用管她。她丈夫病著,孩子上學,她不會主動惹事。但劉星要是找到她呢?你覺得她還能替咱們兜著?”周國強把煙掐了,“所以劉星不能再查下去了。
這樣,你讓他往總廠跑一趟。就說我去外地開會,有些檔案需要覈實,讓他過來交接。”
“把他支開?那他要是不去呢?”
“他會去。總廠那邊也有人在查,他咬出來的人越多,越需要留後手。”周國強停頓了一下,“老趙,今天還有一件事。何晴。”
“何晴?誰?”
“劉星在總廠的女朋友。財務科的,二十六歲。上次他週末說要回總廠看人,看的就是她。你讓老常在他下次出去時跟一趟。不要跟車,就在鎮上車站等著。看他是不是上了去縣城的車。不乾什麼——知道他的去處就行。他把我這廠裡翻了個遍,總得留一手。”
趙德山沉默了一會兒。“老周,跟蹤他女朋友,這有點——”
“有點什麼?王桂蘭的兒子、劉芳的兒子、孫紅的兒子、錢主管的兒子、陳主任的女兒。你跟我這些年,哪次動真格的時候我們不是這麼乾的?何晴不用怕,她是總廠的人,我冇必要碰她。但劉星是什麼人?你查過他冇有?”
“查過。是縣農業局局長的獨子。遠總原來的貼身秘書,總廠拿你底細最多的那個就是他。”
“他父親那個位置,不查賬目,隻抓審批。”
“我就問你一句話:萬一你跟劉星正麵翻臉,我保你。但你要是現在自己先軟了,趁早說。”
趙德山把話筒攥得手心全是汗。
“保我。我乾。”
“那就辦。第一,倉庫裡白牌飼料這周內全部清走,一袋不留。第二,告訴錢主管,不管誰查都說入庫記錄以台賬為準,彆的賬一概不認。陳主任咬死了自己隻管養雞,彆的都不知道。第三,孫紅和周麗不能繼續留在雞舍裡。讓孫紅去分揀,周麗去孵化室。理由是正常輪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