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了冇有？”

“壓了。上週卸的那批，後麵冇再進。錢主管說倉庫裡還有十幾噸存貨，先放著。”

“不要放。賣掉。賣給彆的養殖戶，現金交易，不走賬。”周國強的聲音很平穩，像在說一件和吃飯喝水一樣平常的事，“倉庫裡不能留東西。劉星進飼料車間了，錢主管攔不住他翻庫存。”

“行，我跟他說。”趙德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燙了嘴，“老周，劉星這兩天跑得特彆勤。前天去養雞事業部，昨天上午在五號雞舍跟周麗聊了很久，下午又去了飼料車間。今天一早進了財務室。”

“財務室？”周國強那頭頓了一下，“他跟王桂蘭談了什麼？”

“不知道。中午我路過財務室，從磨砂玻璃上能看見兩個人的影子。王桂蘭給他看了好幾本憑證，一本一本翻。後來她還開了鐵皮櫃拿東西。那鐵皮櫃以前一直貼著封條。”

“什麼封條？”

“紙條，王桂蘭自己寫的名字和日期。今天就一直那麼敞著，冇再貼。老周，王桂蘭是不是把你讓她做賬的事交代了？”趙德山把茶杯放回桌上，“發票的事，她說她隻認劉星簽字，我批的不算。現在連錢主管都被她卡了三張單子。”

周國強冇有馬上說話。趙德山能聽見話筒裡打火機哢嗒一聲，然後是深吸一口氣的吐氣聲。

“王桂蘭那邊，我週五回來。”

“你不是說這周不回？”

“不回來不行了。”周國強的聲音冷下來，“劉星三週乾的事比前麵四個三個月都多。再讓他查下去，他連總廠的采購線都要翻出來。你那邊幾個人的嘴都嚴實嗎？”

“挨個敲打過。陳主任膽小，嚇一嚇就縮回去了。錢主管嘴硬，但要讓他頂雷他不乾。劉芳那邊還是老樣子，每天上下班，冇再主動找劉星。就是上週她表弟打電話來廠裡，問她怎麼興發的貨越來越少了。她說她冇辦法，領導的意思。冇提劉星也冇提我。”

“她說的是實話。”周國強又點了一根菸，“不是我減她的量麼——是我讓采購部這麼安排的。不給解釋，讓她琢磨。”

“你故意引她來找你？”

“讓她找。她不找我怎麼知道劉星問她什麼了？上次她在辦公室裡跟劉星獨處了多久？”

“我不在場。後來聽小林說她出來的時候襯衫領子繫到最高那顆。”

“小林的話你也信？那小丫頭現在跟劉星穿一條褲子。她給劉星送了幾次報表？五次。每次都穿得跟要上街一樣，還非要挑午休時間。她是恨不得整個廠都知道她去找劉星。”

“你連小林都盯著？”

“她算個什麼角色——銷售科打雜的文員，光會打扮。不過這種人冇腦子，盯她不如盯張梅。”周國強彈了彈菸灰，“張梅最近怎麼樣？”

趙德山握著話筒的手僵了一下。“她辭職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不是平時的沉默，是那種壓著什麼東西的安靜。

“辭職？什麼時候的事？”

“上週。她把辭職信放我桌上就走了。冇當麵說。我打她電話她冇接，去宿舍找她，門鎖著，窗簾拉著。後來老常說看見她拎著個編織袋出了廠門，坐下午三點那班中巴走的。”

“為什麼辭職？”

“冇說。辭職信就寫了一行字：‘因家庭原因申請辭職’。五個字。後麵附了一份工作交接清單，每一項都標了檔案編號和完成狀態，還有劉星簽過字的覈對標記。交接清單比她以前做的任何一份檔案目錄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