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三爺顯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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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爺顯蹤
太平興國六年四月十五,真定府。
寅時三刻,太行山寨。
曹珝親率三百精兵,藉著夜色掩護摸到山寨外圍。山寨依山而建,三麵懸崖,隻有一條小路通向上方,入口處設有哨塔、拒馬,易守難攻。但曹珝早有準備——他帶來了趙機特批的十架神臂弩,弩箭綁著油布,浸了火油。
“將軍,都準備好了。”副將低聲道。
曹珝抬頭看了看天色,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等信號。”
就在此時,山寨方向突然傳來喧嘩聲。緊接著,火光亮起,喊殺聲、兵刃撞擊聲不絕於耳。
“怎麼回事?”曹珝一驚。
探子匆匆回報:“將軍,山寨內訌!馬賁的人和張浚的人打起來了!”
內訌?曹珝當機立斷:“趁亂進攻!三爺顯蹤
“劉光世……昨夜在洛陽病故。”蘇若芷道,“據說是突發心疾。但妾身的人查探,劉府昨夜有陌生人出入,之後便傳出喪訊。”
病故?這麼巧?趙機心中一沉:“林文遠呢?”
“已被皇城司控製,但他在獄中一言不發。”蘇若芷道,“不過,妾身截獲了一封從林府送出的密信,收信人是……遼國南京的蕭乾。”
她呈上密信。信是用密寫藥水寫的,經特殊處理才顯現,內容簡單:“劉亡,事泄,速斷。三爺絕筆。”
“三爺絕筆……”趙機咀嚼著這四個字。劉光世一死,林文遠在獄中,王繼恩被擒,“三爺”這個網絡的核心似乎已經瓦解。但“速斷”是什麼意思?讓蕭乾切斷聯絡?還是……
“不好!”趙機突然站起,“遼軍可能有變!”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傳令兵滾鞍下馬,衝進正堂:“報!飛狐口急報!遼軍突然集結,正向關前推進!”
果然!趙機立即下令:“傳令範廷召,嚴守關隘,冇有我的命令不得出戰。傳令李繼隆,定州駐軍進入戰備。傳令各州,加強城防,準備迎敵!”
一道道命令傳出,真定府瞬間進入戰時狀態。
趙機走上城樓,用望遠鏡望向北方。遠處煙塵滾滾,遼軍旗幟隱約可見。但奇怪的是,遼軍推進速度並不快,像是在等待什麼。
“安撫使,遼軍這是要真的開戰?”周明擔憂道。
“未必。”趙機放下望遠鏡,“蕭乾接到林文遠的信,知道陰謀敗露,必須有所行動。但他不敢真打——耶律斜軫剛簽了新約,蕭太後未必支援開戰。這很可能是佯攻,目的是試探,或者……掩護某些人撤離。”
“撤離?”
“劉光世雖死,但他在軍中經營多年,必有黨羽。”趙機分析,“蕭乾可能想接應這些人逃往遼國。”
正說著,曹珝匆匆登上城樓:“安撫使,剛接到訊息,保定軍都監王超昨夜率親兵百餘人,向北而去,形跡可疑!”
王超?趙機想起此人,原是劉光世舊部,現任保定軍都監,掌握三千兵馬。
“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出北門,往涿州方向。”
涿州……再往北就是遼國了。
“曹將軍,你率五百輕騎,速去攔截。”趙機道,“記住,要活的。若遇遼軍接應,不可戀戰,立即撤回。”
“末將領命!”
曹珝率軍出城。趙機繼續觀察遼軍動向,發現遼軍在距飛狐口十裡處停下,列陣不動。
一個時辰後,探馬來報:遼軍派來使者,要求麵見趙安撫。
“讓他來。”
遼使是箇中年文官,漢話說得流利:“趙安撫,我奉耶律斜軫大人之命,特來解釋:今日我軍調動,是為演習,無意開戰。請安撫使勿要誤會。”
演習?趙機心中冷笑,麵上卻平靜:“既然是演習,為何不提前通報?”
“事發突然,未及通報,還請見諒。”遼使道,“耶律大人說,宋遼剛剛簽訂新約,當以和為貴。隻要安撫使不誤會,我軍即刻撤回。”
“好。”趙機道,“那請貴軍即刻撤回。一個時辰內若未撤,本官將視同開戰。”
“是,是。”遼使躬身退下。
果然,半個時辰後,遼軍開始後撤。到申時,已退回原駐地。
曹珝那邊也傳來訊息:在涿州以南三十裡截住王超,激戰一場,擒獲王超及四十餘人,其餘或死或逃。遼軍接應部隊見勢不妙,迅速撤退。
“安撫使,王超招了。”曹珝回城稟報,“他說劉光世臨死前傳令,讓所有核心成員立即北撤,投奔遼國。蕭乾答應庇護,並許以高官厚祿。”
“還有多少人要逃?”
“王超說,名單上有十七人,分佈在河北、河東、京畿各地。他已將名單交出。”
趙機接過名單,上麵多是中低級武將,也有幾個文官。他立即抄錄副本,一份送汴京,一份下令各地緝拿。
至此,“三爺”網絡基本瓦解。劉光世死,林文遠下獄,王繼恩被擒,骨乾成員或擒或逃,遼國蕭乾失去內應,短期內難有作為。
但趙機知道,事情還冇完。劉光世一個致仕樞密使,如何能經營如此龐大的網絡?朝中還有冇有更深的保護傘?蕭乾在宋國是否還有其他內線?
這些問題,都需要時間查清。
四月十六,真定府恢複平靜。趙機召集眾人,總結此次事件。
“此次能粉碎陰謀,全賴各位同心協力。”趙機道,“但敵人並未徹底消滅,隻是轉入了更深的潛伏。我們要做的,不是鬆懈,而是加倍警惕。”
“安撫使,”周明問道,“新政還要繼續推行嗎?”
“不僅要繼續,還要加快。”趙機斬釘截鐵,“敵人最怕的,就是我們強大起來。講武學堂要擴大招生,火器要加緊改良,邊貿要深化合作。隻有我們足夠強大,敵人纔不敢輕舉妄動。”
他看向眾人:“從今日起,真定府要成為新政的樣板,河北西路要成為邊防的屏障。三年之內,我要讓這裡成為敵人不敢覬覦的銅牆鐵壁!”
“願隨安撫使,推行新政,固我邊防!”眾人齊聲。
會議結束後,趙機來到醫館後院。李晚晴正在教幾個女學徒辨識藥材,見他來,讓學徒們先下去。
“趙安撫,傷可好了?”李晚晴問。
“好了。”趙機微笑,“李醫官妙手回春。”
“莫要取笑。”李晚晴臉微紅,“你今日氣色不錯,看來事情解決了?”
“暫時告一段落。”趙機道,“但更大的挑戰還在後麵。醫學院籌備得如何了?”
“工匠說月底可成。”李晚晴眼中閃著光,“已有二十多人報名學醫,其中一半是女子。若真能成,將是開先河之舉。”
“一定會成。”趙機肯定道,“我會全力支援你。”
兩人正說著,蘇若芷匆匆走來,麵帶喜色:“趙安撫,好訊息!江南第一批糧船已到,共三十船,足夠真定府三月之用。另外,冶鐵工匠也請到了,是江南最好的匠人。”
“太好了!”趙機精神一振,“蘇姑娘,這次多虧你了。”
“這是妾身該做的。”蘇若芷道,“還有一事……耶律瀾郡主派人送來賀禮,祝賀新政推行順利。禮單在此。”
趙機接過禮單,上麵有駿馬十匹、貂皮百張、人蔘五十盒,還有……一幅畫卷。
展開畫卷,是幅《雪夜行旅圖》,落款是前朝名家。但趙機注意到,畫軸特彆粗。他小心拆開畫軸,裡麵是中空的,藏著一卷薄絹。
薄絹上寫著一行字:“蕭乾已失勢,勿憂。盼邊貿長存。瀾。”
耶律瀾這是在傳遞情報,也是表明態度。
趙機收起薄絹,心中有了底。遼國內部也有矛盾,蕭乾失勢,主和派占上風,這對宋國是好事。
“蘇姑娘,準備一份回禮,要貴重,也要雅緻。另附一信:盼邊貿長存,願和平永續。”
“是。”
夕陽西下,趙機站在城樓上,望著真定府城。街道上人來人往,商鋪陸續打烊,炊煙裊裊升起。學堂裡傳來學員的操練聲,醫館中飄出藥香,聯保會的車隊正卸下糧食。
這一切,都是新政的成果。
雖然前路仍有艱難,雖然敵人還在暗處,但至少,他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從今天起,真定府將成為變革的中心,河北將成為複興的。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護這一切,直到真正的盛世到來。
春風拂麵,帶來遠方的氣息。
那是燕雲十六州的氣息,是未收複的故土,也是……未來的戰場。
趙機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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