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雙線並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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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線並進

太平興國六年四月初五,真定府講武學堂新址。

晨曦中,新落成的學堂大門前,二百名二期學員列隊整齊,身著統一製式軍服,腰挎短刀,背掛長弓,神情肅穆。周圍站滿了前來觀禮的官員、士紳、百姓,還有聞訊從各州趕來的將校。

趙機站在高台上,一身緋色官袍,肩披黑色鬥篷,雖左肩仍有不便,但脊背挺直如鬆。他的目光掃過台下年輕的麵孔,聲音在晨風中清晰傳開:

“今日,講武學堂新址落成。你們是雙線並進

趙機心中一動:“郡主是說,遼國有人與王繼恩私下勾結?”

“蕭乾。”耶律瀾聲音更低,“我查過,蕭乾與王繼恩的往來,比太後知道的更早、更深。而且……蕭乾在宋國可能還有其他聯絡人。”

“是誰?”

“我不知道。”耶律瀾搖頭,“但蕭乾很重視墨韻齋的書畫交易,曾多次派人南下。趙安撫若想查‘三爺’,不妨從這條線入手。”

又是墨韻齋!趙機鄭重拱手:“多謝郡主。”

“不必謝我。”耶律瀾眼神複雜,“我隻希望,宋遼能真正和平。戰火一起,受苦的是兩國百姓。”

她轉身離去,銀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趙機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這位遼國郡主,似乎比許多宋人更懂“民為貴”的道理。

四月十二,曹珝那邊傳來訊息:標記的貨物運回山寨後,發現山寨中除了馬賁,還有幾個文士打扮的人。其中一人,極似失蹤的張浚。

“張浚在山寨?”趙機精神一振。

“探子不敢靠太近,但看身形和舉止,有七八分像。”曹珝稟報,“另外,山寨這幾日加強了戒備,似乎在等什麼人。”

“等誰?”

“不知道。但探子聽到守夜的山匪說,‘三爺’要派人來。”

三爺的人要來了!趙機立即下令:“調集精銳,包圍山寨。但不要進攻,等‘三爺’的人出現再動手。”

“末將領命!”

同一時間,蘇若芷在汴京傳來密信:林文遠在文會中展示了一幅《江山萬裡圖》,畫軸特彆粗,引起幾位老臣的爭搶。最後畫被一位致仕的節度使以高價買走。

“那位節度使姓劉,名光世,十年前致仕,現居洛陽。”蘇若芷信中寫道,“妾身查過,劉光世當年鎮守河北時,與石守信交好。且他致仕後,仍與軍中舊部往來密切。”

劉光世……趙機想起王繼恩賬冊中有一條:“丙子年三月,劉公贈金五百,賀晉王監國。”

這個“劉公”,會不會就是劉光世?

“周通判,”趙機喚來周明,“查一下劉光世的背景,尤其關注他與石守信、王繼恩的往來。”

“是。”

四月十四,距離林文遠文會正好一個月。趙機坐在書房中,將各方線索在腦中串聯:

林文遠(書畫為媒介)——劉光世(軍中舊部)——馬賁(石保興舊將)——張浚(年輕棋子)——蕭乾(遼國聯絡人)——“三爺”(幕後主使)

這個網絡橫跨宋遼,涉及朝野軍中,確實可怕。但“三爺”到底是誰?是林文遠?還是劉光世?或者另有其人?

李晚晴端著藥進來,見趙機眉頭緊鎖,輕聲道:“又在想案子?”

“嗯。”趙機接過藥一飲而儘,“總覺得還差一點,就能揭開真相了。”

“那就彆急。”李晚晴道,“狐狸尾巴總會露出來的。倒是你,傷口剛結痂,彆太勞神。”

“我知道。”趙機看著她,“醫學院籌備得如何了?”

“地址已選定,在城東原義塾舊址。工匠明日進場,預計月底可成。”李晚晴眼中閃著光,“我已聯絡了七位郎中,他們都願意來授課。還有十幾個女子報名學醫,都是貧苦人家出身。”

“好。”趙機欣慰,“這是積德的事,我全力支援。”

正說著,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沈文韜推門而入,神色緊張:“安撫使,不好了!講武學堂……又出事了!”

“什麼事?”

“今夜學員加練,有人在校場發現……發現一具屍體!”

趙機霍然起身:“誰?”

“是……是火器科的一名教官,叫陳大勇。死因……是中毒。”

又是中毒!趙機與李晚晴對視一眼,立即趕往講武學堂。

校場一角已圍了人,曹珝正在維持秩序。屍體躺在地上,麵色青黑,口鼻出血,確實是中毒症狀。李晚晴上前查驗,很快得出結論:“是砒霜,劑量很大,半個時辰內必死。”

“誰最後見過他?”趙機掃視眾人。

一個學員戰戰兢兢站出來:“稟安撫使,陳教官戌時初還在校場指導我們加練,說有事離開一會兒。然後……然後就再冇回來。”

“他離開時,可有什麼異常?”

學員想了想:“好像……好像有人找他,在那邊陰影處說了幾句話。但天太黑,冇看清是誰。”

趙機走到學員指的位置,地上有雜亂的腳印。他蹲下細看,發現一片衣角碎片,是深藍色綢緞——與張浚營地發現的那塊一模一樣!

“曹將軍,立即全城搜查,重點查客棧、車馬行、當鋪。發現可疑人員,立即控製。”

“是!”

趙機又檢查陳大勇的住處,在床鋪下找到一個小鐵盒,裡麵是幾兩碎銀和一封信。信冇有署名,隻有一行字:“火銃圖紙,三日後老地方。”

火銃圖紙!趙機心中一凜:有人想竊取火銃技術!

“沈讚畫,火銃圖紙現在何處?”

“在武庫司封存,隻有安撫使您、下官和火器科三位教官有鑰匙。”沈文韜道,“陳大勇是三位教官之一。”

“另外兩位教官呢?”

“已控製,正在審問。”

審問結果很快出來:另兩位教官均不知情,但陳大勇近日行為異常,常獨自在工坊待到深夜。

趙機意識到,講武學堂內部還有奸細。而且這個奸細,可能已經竊取了部分火銃圖紙。

“立即更改火銃設計,所有已製部件全部銷燬。”趙機下令,“新設計圖紙,由我親自保管。”

“是!”

處理完學堂之事,已是子夜。趙機回到府衙,毫無睡意。他站在地圖前,看著標註的各個線索點,腦中飛速運轉。

陳大勇之死,說明“三爺”的人已經滲透到講武學堂核心。他們不僅想破壞新政,還想竊取軍事技術。

而明日,就是四月十五,林文遠文會整一月。按照蘇若芷所說,書畫交易可能就在近期。

同時,太行山寨那邊,“三爺”的人也該到了。

這是一個機會——同時收網的機會。

“來人!”趙機喚來親兵,“傳令曹珝,太行山寨行動提前,明日淩晨動手,務必生擒馬賁和張浚。”

“傳令蘇若芷,嚴密監視林文遠,若有書畫交易,設法截獲。”

“傳令周明、沈文韜,加強真定府戒備,尤其注意陌生麵孔。”

一道道命令發出,整個真定府如一張大網悄然張開。

趙機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的半輪明月。

明日,將是一場硬仗。

但這一次,他不會再被動等待。

主動出擊,方能掌握先機。

夜色深沉,真定府城在月光下靜默。

而在城外太行山中,在千裡之外的汴京,暗流正洶湧澎湃。

雙線並進,收網在即。

這一局,他要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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