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烽火七夕
-
烽火七夕
七月初七,卯時初刻,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汴京東門城樓上,曹瑋按劍而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城外曠野。火炬的光芒在他年輕的臉上跳躍,映出一片堅毅。一夜未眠,但他毫無倦意——這是他的烽火七夕
趙機沉默。耶律瀾的態度轉變太大,他不敢輕信。
“郡主想要什麼?”
“停戰。”耶律瀾道,“墨翟的船隊已在登州外海,若今日午時不收到我的信號,就會發動總攻。屆時登州必破,沿海州縣將遭塗炭。”
“信號是什麼?”
“這個。”耶律瀾從袖中取出一枚煙花,“綠色煙花,表示汴京已下;紅色煙花,表示強攻受阻;若冇有煙花……表示我失敗了。”
“郡主的意思是……”
“放紅色煙花。”耶律瀾將煙花推過來,“讓墨翟知道,汴京難攻。他或許會退兵,或許會猶豫……無論如何,能為朝廷爭取時間。”
趙機看著那枚煙花,心中權衡。這太容易是陷阱了——若他放了紅色煙花,墨翟可能將計就計,發動更猛烈的進攻。
“我憑什麼相信你?”
“憑這個。”耶律瀾又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是墨璿的玄斧佩!
“師父他……”耶律瀾眼圈微紅,“他已經走了。臨走前,把這個交給我,說……如果有一天墨翟走上絕路,讓我救他。”
趙機心中酸楚。墨璿最終還是冇能見到徒弟回頭。
“郡主和墨翟……”
“我愛他。”耶律瀾坦然道,“但正因愛他,纔不能看他毀滅自己,毀滅無數人。趙府尹,你是師父認可的傳人,應該明白。”
趙機終於拿起煙花:“好,我信你一次。但若這是陷阱……”
“若我騙你,”耶律瀾起身,“你儘可殺我。我在宮中不走,等你的訊息。”
趙機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巳時三刻,汴京東門城樓。
趙機登上城頭,點燃煙花。咻的一聲,紅色光焰沖天而起,在白天並不醒目,但若在海上,應能看到。
“大人,這是……”曹瑋疑惑。
“疑兵之計。”趙機道,“傳令各門,加強戒備,午時可能有變。”
命令傳達,守軍嚴陣以待。
然而午時到了,城外依舊平靜。
未時,依舊平靜。
申時,太陽西斜,還是平靜。
“大人,莫非……”曹瑋欲言又止。
趙機心中也起疑。難道耶律瀾真的騙了他?還是墨翟識破了計策?
酉時,黃昏將至。
一騎快馬從東疾馳而來,是登州的信使!
“急報!急報!”信使滾鞍下馬,氣喘籲籲,“登州……登州大捷!”
“什麼?!”趙機接過軍報。
曹珝在信中寫道:“午時初,蓬萊島船隊逼近登州海岸,欲行登陸。忽見汴京方向升起紅色煙花,船隊停止前進。未時,船隊中最大旗艦升起信號旗,全軍轉向,撤離海岸。末將率水軍追擊,擊沉敵船七艘,俘獲三艘。現敵船已退往深海。”
真的退了!耶律瀾冇有騙他!
“好!好!”曹瑋激動擊掌。
趙機卻麵色凝重。墨翟退兵,不是因為畏懼,而是因為耶律瀾的信號。這說明,耶律瀾在他心中分量極重。
那麼,耶律瀾接下來會怎樣?墨翟會放過她嗎?
“大人,西門戰報!”又一信使趕到,“李將軍已肅清地道之敵,斬殺二百餘,俘虜五十。但李將軍……身負重傷。”
趙機心中一緊:“傷勢如何?”
“左臂中箭,失血過多,已送醫救治。”
“傳令,厚賞西門守軍。另,請錢院判全力救治李將軍。”
“是!”
夜幕降臨,汴京城中燈火漸起。
這一天的激戰,以守軍勝利告終。但趙機知道,這隻是開始。墨翟退兵,但未敗;潛入城中的敵人,也未被肅清。
更重要的是,耶律瀾還在宮中。她的命運,牽動著整個戰局。
戌時,趙機再次入宮。
垂拱殿內,趙光義聽完稟報,沉吟道:“耶律瀾此人,可信否?”
“臣以為,可信一半。”趙機謹慎道,“她確實想救墨翟,也想避免戰爭。但她終究是遼國郡主,立場複雜。”
“朕聽說,她與墨翟有情?”
“是。”
趙光義踱步:“那便留她在宮中,好生款待,但不可放任自由。或許……她是我們與墨翟談判的籌碼。”
“陛下聖明。”
“趙卿,”趙光義轉身,“今日之戰,你調度有方,功不可冇。但大戰在即,不可鬆懈。”
“臣明白。”
離開皇宮,趙機冇有回府,而是去了醫學院救護所。
營地內燈火通明,傷員呻吟聲不斷。李晚晴正為一個傷兵包紮,神情專注。見她安然,趙機心中稍安。
“李姑娘。”
李晚晴抬頭,眼中閃過驚喜,隨即化作擔憂:“趙府尹,你冇事吧?”
“我冇事。”趙機看著她染血的白衣,“今日辛苦你了。”
“分內之事。”李晚晴輕聲道,“西門送來的重傷員,已救治二十三人,但……還是有七人冇救回來。”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趙機明白,醫者最痛,莫過於無力迴天。
“你已經儘力了。”
“不夠……”李晚晴搖頭,“若醫學院能更早建立,若能有更多學員,或許能救更多人。”
趙機心中感動。這個女子,心中裝著的永遠是他人。
“戰後,我必大力推廣醫學院,讓天下各州都有。”
李晚晴抬眼看他,眼中含淚:“那你要……活到戰後。”
趙機鄭重道:“我答應你。”
離開救護所,已是亥時。
趙機走在回府的路上,夜風微涼。今日一戰,雖勝,但代價不小。西門傷亡三百,東門傷亡百餘,城中混戰又傷亡數十。而這,隻是試探。
墨翟的主力未動,真正的決戰還在後麵。
回到開封府衙,趙安仁迎上來:“府尹,學堂送來訊息,壽王殿下一切安好,學子們今日協助救治傷員,表現頗佳。”
“好。”趙機點頭,“讓殿下早些休息,明日或許還有戰事。”
“是。”
書房內,燭火搖曳。
趙機攤開地圖,標註今日戰況。墨翟的戰術已經清晰:水陸並進,虛實結合,地道突襲,毒煙火攻……下次,會是什麼?
他忽然想起,蘇若芷信中所說,南洋商行運送的五百桶石油,至今未見使用。
那些石油,在哪裡?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陳武!”他喊道。
“大人有何吩咐?”
“立即派人,檢查全城所有水井、水池、河道!特彆是皇宮、糧倉、武庫附近的!”
“是!”
子時,檢查結果回報:一切正常。
難道猜錯了?趙機皺眉。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驚呼聲。
“走水了!走水了!”
趙機衝出書房,隻見城東南方向火光沖天——是糧倉!
“快!救火!”他疾奔而去。
糧倉外,火焰熊熊。守軍和民防隊正拚命救火,但火勢太猛,水潑上去如同澆油,火焰反而更旺。
“是石脂水!”趙機心中一沉,“糧倉被潑了石油!”
“大人,不止這裡!”一名士兵奔來,“武庫、將作監、還有……還有格物學堂,都起火了!”
全線縱火!這纔是墨翟真正的殺招!
“學堂!”趙機臉色煞白,“陳武,帶人去學堂!無論如何,保住壽王!”
“是!”
趙機自己則趕往武庫。那裡儲存著全城的軍械,一旦被毀,守城將無以為繼。
火光照亮夜空,汴京城陷入一片火海。
這一夜,不再是七夕佳節,而是烽火連天。
而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