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暗樁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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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樁啟動
六月二十七,晨,汴京樞密院。
吳元載將一份密報推至趙機麵前,麵色凝重:“登州曹珝急報,蓬萊島船隊於三日前突然分散,十餘艘戰船航向不明。高瓊派快船追蹤,發現其中三艘轉入淮河口,其餘消失於外海。”
趙機心中一震。淮河通汴河,這正是墨璿警告的內河航道!
“淮河沿線防務如何?”
“已命兩淮水軍加強巡查,但淮河支流眾多,若敵船化整為零,潛行而入,難以儘防。”吳元載指著地圖,“更麻煩的是,淮河至汴河段,有多處古運河遺址,年久失修,但若稍加疏通,中小船隻可行。”
趙機凝視地圖,腦中飛快計算。從淮河入汴河,最快五日可達。今日二十七,若敵船已出發,最遲七月初二便會進入汴京水域。
“必須沿途設卡。”趙機果斷道,“在陳留、雍丘、襄邑三處要害架設攔河鐵索,派兵駐守。同時征集民船,裝滿石塊,隨時準備沉船阻塞河道。”
“此法太緩。”吳元載搖頭,“鐵索需時鍛造,沉船亦需時機。若敵軍突襲,恐不及反應。”
“那就用‘水雷’。”趙機想起沈括前日提及的設想,“以陶罐裝火藥,內置緩燃引信,浮於水麵。敵船觸之即炸。”
“此物……從未用過。”
“非常之時,用非常之法。”趙機起身,“下官即刻去找沈先生研製。吳公,請您調撥火藥工匠,越多越好。”
離開樞密院,趙機直奔格物學堂。實驗室內,沈括正帶著幾名學子改良床弩,見趙機匆匆而來,已知有事。
“沈先生,急需一種水上爆炸物。”趙機簡單說明要求,“陶罐浮於水麵,內置火藥,有觸發或延時引爆兩種。”
沈括沉吟片刻:“觸發引爆最難,需精巧機關。但若隻用延時引爆,倒有現成之法——將火藥裝入豬尿泡,外裹桐油布,引信長度控製燃燒時間,擲入水中即可。”
“準頭如何?”
“順流而下,難以精確。但若在狹窄河道密集布放,總有碰上的。”沈括道,“隻是此物危險,製作、運輸皆需小心。”
“顧不了許多了。”趙機道,“請先生立即著手,先製百枚試用。所需物料,開封府全力供給。”
安排妥當,趙機又趕往將作監。魯成正監督匠人改造水門,見趙機來,指著新裝的鐵柵欄:“趙府尹請看,按您的圖紙,柵欄可升降。平時升起,容船隻通行;戰時降下,阻敵潛入。”
趙機仔細檢查,柵欄以精鐵打造,粗如兒臂,間隙僅容一拳,確實堅固。“水下部分可有加固?”
“水下三尺另設暗柵,以鐵鏈相連,即便水麵柵欄被毀,暗柵仍在。”魯成道,“隻是升降需絞盤操作,每座水門需配十名壯卒。”
“人員我來調配。”趙機滿意點頭,“四大水門何時能完工?”
“明日日落前,四門皆可裝畢。”
效率很高。趙機稍感安心,又問:“城牆加固進展如何?”
“東、北兩麵已畢,西、南兩麵今日可完。”魯成捋須道,“但老朽巡視時發現,城牆有幾處薄弱,雖已加固,仍難擋重砲持續轟擊。”
“敵軍未必有重砲。”
“不可不防。”魯成正色道,“墨翟既有火龍船、轟天雷,難保冇有攻城器械。老朽建議,在城牆內側搭建木架,覆以濕泥,可緩衝砲擊。”
這是簡易的防彈層。趙機立即準奏:“所需木材、麻袋、泥土,開封府調撥。”
離開將作監,已近午時。趙機在街邊買了兩個炊餅,邊吃邊往開封府衙走。街上人流如織,商販吆喝,孩童嬉戲,全然不知危險臨近。趙機心中感慨,這正是他要守護的平凡煙火。
回到府衙,趙安仁迎上來:“府尹,壽王殿下在偏廳等候多時。”
偏廳內,壽王趙德昌一身學子青衫,正翻閱《守城錄》。見趙機來,起身行禮:“趙師。”
“殿下久等了。”趙機示意他坐下,“殿下找下官何事?”
“小王聽聞戰事將起,想為守城出力。”壽王目光堅定,“格物學堂的同窗們也有此意,共三十七人,皆願效力。”
趙機沉吟。這些學子雖有熱情,但缺乏經驗,上戰場恐是送死。
“殿下,守城需要的是訓練有素的士卒……”
“小王明白。”壽王搶道,“我們不求上陣殺敵,但可協助後勤——統計糧草、調配物資、救治傷員、傳遞訊息。這些事,總需要人做。”
這倒是實情。大戰在即,文職人員確實緊缺。
“殿下既有此心,下官便安排。”趙機道,“但有三條:暗樁啟動
民心振奮。當日,主動到各坊民防隊報名者逾千人。
然而,趙機知道,這隻是開始。
果然,午後傳來壞訊息:淮河攔河鐵索被破壞兩處,守軍傷亡十七人。襲擊者使用“轟天雷”,趁夜突襲,得手後即遁走。
“對方在清除障礙。”吳元載麵色凝重,“看來內河船隊確在逼近。”
趙機看著地圖,手指劃過淮河至汴河的航道:“沿河州縣需加強戒備。另外,請吳公調一支騎兵,沿河岸巡邏,發現敵蹤立即追擊。”
“已命殿前司騎兵準備,明日出發。”
六月三十,七月初一,連續兩日相對平靜。
但趙機心中的弦越繃越緊。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是凶險。
七月初二,淩晨。
金明池假山洞的埋伏有了收穫——兩名黑衣人趁夜潛入,被皇城司當場擒獲。審訊得知,他們是墨翟派來的先鋒,任務是在池中投放“水毒”。
“何謂水毒?”
“一種藥粉,入水即化,無色無味,人畜飲後會腹瀉嘔吐,體弱者可能致死。”黑衣人交代,“钜子命我們在七夕前投毒,使城中混亂。”
趙機倒吸一口涼氣。若真讓此計得逞,七夕之夜全城百姓飲水中毒,守城軍民失去戰力,汴京不攻自破。
“解藥何在?”
“無解……隻能等毒性自行消散,需日。”
趙機立即下令:全城水井加強看守,金明池及相連河道禁止取水,同時從城外緊急調運乾淨飲水。
忙至午後,又有急報:汴河上遊發現敵船!
趙機疾馳至汴河北門。城牆上,守軍已嚴陣以待。趙機舉起望遠鏡,隻見上遊河道出現五艘狹長快船,船體漆黑,無帆無槳,卻行進迅速。
“是輪槳船!”趙機認出,“墨翟果然造出來了。”
“開炮!”守將下令。
城頭火炮轟鳴,但敵船靈活,炮彈儘數落空。轉眼間,五艘船已逼近水門。
“降鐵柵!放浮雷!”
鐵柵轟然落下,浮雷順流放出。敵船見狀,竟不減速,反而加速衝來。
“他們要撞柵!”趙機驚呼。
轟!轟!轟!
連續巨響,三艘敵船撞上鐵柵,船頭碎裂。但鐵柵也被撞得變形。剩餘兩艘敵船趁機從縫隙鑽入。
“放箭!投石!”
箭雨如蝗,石塊紛飛。一艘敵船被擊沉,另一艘卻衝破封鎖,直衝城內河道。
“追!”趙機率兵沿河追擊。
那船在城中河道疾馳,專挑狹窄水道,大船難追。最終消失在錯綜複雜的水網中。
“搜!全城搜查!”趙機怒道。
至夜幕降臨,仍未找到敵船蹤跡。那船和船上的人,彷彿蒸發了一般。
“他們藏起來了。”吳元載判斷,“等待七夕之夜,裡應外合。”
趙機心中沉重。敵已入城,如鯁在喉。
當夜,開封府衙燈火通明。趙機與吳元載、高瓊、魯成等人商議對策。
“必須找出那艘船。”高瓊道,“皇城司已全城搜查,但汴京水道縱橫,藏一艘船太容易。”
“或許不必找船。”魯成忽然道,“找到人即可。”
“何意?”
“那船能藏,人總要吃喝。”魯成分析,“船上至少有五六人,需補給食物飲水。可從這方麵入手。”
趙機眼睛一亮:“通判,立即查訪城內糧鋪、食肆,看有無大量采購食物者。特彆留意生麵孔。”
“是!”
七月初三,距離七夕隻剩四天。
搜查有了線索:城東一家小食肆的夥計舉報,前日有陌生人來買大量乾糧,說是商隊用,但未見商隊蹤影。
“那人相貌如何?”
“中等身材,麵黑,左手缺一指。”夥計描述,“說話帶閩南口音。”
閩南口音……蓬萊島招募的多是閩浙沿海之人。
趙機命畫師根據描述繪像,全城張貼緝拿。同時,加強所有食肆、客棧的盤查。
當日下午,真定府醫學院學員抵達汴京。李晚晴率三十名學員,風塵仆仆但精神抖擻。
“趙府尹,學員已到,請分配任務。”李晚晴行禮道。
趙機見她清瘦不少,心中微疼,但此刻不是敘舊之時:“在城外設救護所,收治傷員。李姑娘,此次凶險……”
“妾身知道。”李晚晴直視趙機,“正因凶險,才更該來。”
趙機不再多言,安排他們到預定地點。臨彆時,低聲道:“保護好自己。”
李晚晴微微一笑:“你也是。”
七月初四,緝拿有了進展。
缺指男子在城西一處荒宅被圍捕,激烈抵抗後服毒自儘。但搜查荒宅時,發現了那艘失蹤的輪槳船,藏於宅後私挖的水道中。
船上除武器外,還有數十枚轟天雷、幾罐火油,以及一幅詳細標註的汴京城防圖。
“圖上有我們所有防禦佈置。”高瓊臉色難看,“連昨日剛增設的暗哨都有標註。”
有內奸!趙機心中一寒。
“查!從能接觸城防圖的人查起!”
範圍很小,能接觸完整城防圖的,不過十餘人:吳元載、高瓊、魯成、程羽、李誡、趙安仁、陳武,以及幾位禁軍將領。
趙機一個個排除。吳元載、高瓊、魯成不可能;程羽、李誡雖接觸不多,但也需查證;趙安仁、陳武跟隨自己多年,應無問題;禁軍將領……
“王繼勳!”趙機忽然想起,“王全斌之子,其父通敵,他雖未被牽連,但心中必有怨懟。且他在殿前司任職,能接觸城防。”
“立即拘捕王繼勳!”吳元載下令。
然而,遲了。當皇城司趕到王繼勳住所時,人已不見,隻留一封信:
“趙機:家父之仇,今日當報。七夕之夜,取你項上人頭。王繼勳字。”
“搜!他跑不遠!”高瓊怒吼。
全城搜捕展開,但王繼勳如同人間蒸發,再無蹤跡。
七月初五,距離七夕隻剩兩天。
汴京城中氣氛壓抑到了極點。街頭行人匆匆,商鋪早早就打烊,孩童不再嬉鬨。所有人都感覺到,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趙機站在開封府衙的高樓上,望著這座他生活了三年的城池。
三年前,他穿越至此,從一個小兵做起,曆經生死,推行新政,結交摯友,也樹敵無數。
如今,這座城市麵臨前所未有的危機。而他,是守衛它的最後一道防線。
“大人,”陳武悄然走近,“墨璿前輩醒了,想見您。”
廂房內,墨璿靠坐在床上,氣色好了些。見趙機來,虛弱地笑了笑:“趙……趙府尹,聽說……墨翟的人進城了?”
“是。”趙機在床邊坐下,“前輩可知他們還有什麼計劃?”
墨璿閉目沉思,良久,緩緩道:“墨翟用兵……喜出奇製勝。明攻一處,暗攻多處;虛張聲勢,實取要害。他既派人潛入,必不止一路。”
“還有何處可能?”
“皇宮……糧倉……武庫……這些都是明麵上的。”墨璿睜開眼,“但我擔心……他會攻你最在意之處。”
“我最在意的?”
“格物學堂。”墨璿一字一句道,“那裡有你的心血,有新政的希望,有……壽王。”
趙機如遭雷擊。是啊,他怎麼冇想到!墨翟若要打擊他,摧毀學堂、挾持壽王,正是最佳選擇!
“陳武!立即加派兵力保護學堂!調一隊禁軍過去!”
“是!”
趙機又對墨璿道:“前輩好好休息,餘事交給我。”
墨璿卻抓住他的手:“趙機……若見到墨翟……告訴他……師父錯了……不該教他那些……不該讓他出海……”
“前輩……”
“他本是個好孩子……聰明,善良……是師父害了他……”墨璿老淚縱橫,“若可以……留他一命……算我……算我求你了……”
趙機心中酸楚,重重點頭:“我答應您。”
離開廂房,趙機立即調整部署。學堂、糧倉、武庫、皇宮,四大要地增派重兵。同時,他下令:七夕之夜,全城宵禁,百姓不得外出;所有燈會取消,但各門燈火通明,照常點亮——這是疑兵之計,讓敵人以為一切如常。
當夜,趙機獨坐書房,給蘇若芷寫最後一封信。
“若芷姑娘:七夕將至,戰事將起。此信可能是我最後一封。若有不測,望姑娘保重,繼續推行新政,勿以我為念。相識三載,相知相惜,此生足矣。趙機手書,七月初五夜。”
寫罷,封好,卻未送出。
他走到院中,仰望星空。
七夕,本是牛郎織女相會之日,如今卻要成為血戰之時。
但他不後悔。
為了這座城,為了這裡的人,為了……那個更好的未來。
他握緊劍柄,目光堅定。
戰吧。
為了守護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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