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城防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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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防密議

六月二十一,寅時三刻,汴京城牆。

趙機披著深色鬥篷,與皇城司都指揮使高瓊、殿前司都虞候李重貴一同巡視城防。夜色未褪,城牆上的火炬在晨風中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汴京城牆高四丈,基厚五丈,外有護城河寬十丈,本是天塹。”李重貴指著城牆走勢,“但若真如墨璿所言,敵軍從水路潛入,內城河網密佈,防不勝防。”

高瓊點頭:“皇城司已加派暗哨,盯住汴河、蔡河、五丈河、金水河四大水門。但若敵軍使用水下器械,或收買守軍,仍可能破防。”

趙機沉默地聽著。他此刻腦中飛快運轉,回憶著現代城市防洪和反滲透的種種措施。忽然,他停住腳步,指著城牆內側的排水溝:“這些水溝通往何處?”

“大多直通城內河道。”李重貴道,“雨季排水之用。”

“立即派人堵塞所有通向外牆的排水口。”趙機果斷道,“隻留少數幾處,設鐵柵欄,派人日夜看守。”

高瓊眼睛一亮:“趙府尹的意思是……”

“防止敵軍從水下潛入。”趙機解釋道,“墨翟若真有潛水之能,必會尋找薄弱環節。排水溝就是其一。”

李重貴立即吩咐隨行軍官去辦。

三人繼續前行,至汴河水門。此處是漕運樞紐,閘門厚重,但趙機注意到,閘門與城牆接合處有幾處裂縫。

“這些裂縫何時出現的?”

“去年冬寒,凍裂的。”守門軍官稟報,“已報工部,但修補需等到秋後。”

“等不及了。”趙機對高瓊道,“高將軍,調皇城司匠人,三日之內修補完畢。用糯米灰漿,摻鐵砂,務求堅固。”

“遵命!”

巡查至卯時,東方漸白。趙機回到開封府衙時,已有數人在等候——吳元載、工部侍郎程羽、將作監丞李誡,以及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

“趙府尹,這位是前將作監大匠魯成,精通城防工事。”吳元載介紹道,“老夫特意請他來協助。”

魯成雖年過七旬,但精神矍鑠,見到趙機也不客套:“趙府尹,老朽看了你讓工部轉來的‘城防改良圖’,有些想法。”

眾人入座,魯成攤開圖紙。這是趙機根據現代防禦理念繪製的草圖,包括甕城改造、箭樓增設、壕溝佈局等。

“這些設計……精妙。”魯成指著甕城部分,“外甕城改為菱形,可減少死角,增加弓箭覆蓋。但工程浩大,半月內完不成。”

“能做多少做多少。”趙機道,“重點是關鍵節點——四大水門、各主要街口、糧倉、武庫、皇宮四周。”

程羽為難道:“趙府尹,工部人手有限,且七夕燈會在即,還要佈置彩燈、搭建燈山……”

“燈會照常。”趙機打斷他,“但不能影響城防。這樣,將作監負責城防改造,工部負責燈會佈置,各不相擾。所需銀兩,由開封府撥付。”

李誡道:“下官可調五百匠人,三班輪作。但材料……”

“材料我來解決。”吳元載開口,“樞密院有應急儲備,可調用一部分。另外,可向汴京各大商號采購,按市價加一成,限三日內交貨。”

分配妥當,眾人分頭行動。趙機獨留魯成,請教細節。

“魯大匠,以您之見,汴京城防最大的弱點在何處?”

魯成沉吟片刻:“不在城牆,而在人心。”

“此話怎講?”

“汴京承平數十年,軍民皆無戰心。”魯成緩緩道,“守軍久不操練,器械老舊;百姓安居樂業,難經戰火。一旦有事,恐生混亂。”

趙機深以為然。物質防禦容易,心理防線難建。

“大匠可有良策?”

“老朽有三策。”魯成伸出三根手指,“其一,公開操演。讓禁軍每日在城內主要街道巡邏,甲冑鮮明,號令嚴整,以安民心。”

“其二,簡化號令。戰時必有謠言,須有簡單明瞭的號令係統——比如,擂鼓為警,鳴金收兵,白天升旗,晚上舉火。”

“其三,組織民防。每坊選青壯百人,由退伍老兵訓練,負責本坊巡邏、防火、救護。戰時可為輔兵,平時可維治安。”

趙機擊掌:“好!三策皆佳!我即刻安排。”

送走魯成,趙機又迎來下一批人——汴京四大行會的會長:米行孫會長、綢緞行錢會長、酒樓行鄭會長、車馬行週會長。這些人是汴京商業的支柱,也是穩定民心的關鍵。

“諸位,”趙機開門見山,“七月初七前後,汴京可能有變。本官需要各位相助。”

四位會長麵麵相覷。孫會長小心問道:“府尹大人,是何變故?”

“不便細說。”趙機道,“但請諸位做好三件事:城防密議

“潛水鰩?”

“一種水下器械,狀若鰩魚,可載兩人,潛行水下。”墨璿咳了幾聲,“此物最可怕,可悄無聲息接近水門,安置火藥。”

趙機心中凜然。若真如此,傳統水防確實難以應對。

“可有破解之法?”

“火龍船怕水,可用水龍車噴水滅火;轟天雷需擲出,可用鐵網攔截;至於潛水鰩……”墨璿苦笑,“唯有在河道中設暗樁、鐵索,阻其行進。”

趙機記下,又問:“前輩可知墨翟的主攻方向?”

墨璿閉上眼睛,似在回憶:“他說過……‘攻其必救’。汴京最必救之處……是皇宮,是糧倉,是……是百姓。”

“百姓?”

“他要製造混亂,讓百姓恐慌,自亂陣腳。”墨璿睜開眼,“所以七夕燈會……他必會選在此時動手。”

趙機明白了。燈會之夜,萬人空巷,正是製造混亂的良機。

“前輩好好休息,餘事交給我。”

離開廂房,趙機立即調整部署。他下令:七夕燈會照常,但所有燈山、綵樓需遠離皇宮、糧倉、武庫;禁軍便衣混入人群,暗藏短兵;各坊民防隊全員上崗,分段巡邏。

六月二十二,登州來信。

曹珝在信中稟報:蓬萊島船隊增至五十艘,其中五艘特彆巨大,疑似“火龍船”。鬆浦家船隊已抵達琉球,與蓬萊島船隊彙合。

“末將於黑水溝外設伏,擒獲一艘探查船。審訊得知,墨翟確已提前行動,七月初五便會出發。”曹珝寫道,“另,俘獲船上有數件新式火器,已派人快馬送往汴京。”

趙機回信,讓曹珝固守登州,勿要出海決戰。同時,他請高瓊加強沿途驛站守衛,確保火器安全送達。

六月二十三,江南來信。

蘇若芷的信中透著憂慮:“妾身聽聞墨翟欲攻汴京,寢食難安。江南雖穩,但若汴京有失,天下震動。妾身願攜聯保會護衛北上助陣,望君準允。”

趙機心中溫暖,但回信婉拒:“江南乃根本,不可輕離。姑娘坐鎮江南,穩住後方,便是最大助力。汴京之事,我自有安排,勿憂。”

他不想讓蘇若芷涉險。這場戰鬥,註定殘酷。

同日,真定府來信。

李晚晴的信很短,但字字有力:“聞汴京將戰,妾身請率醫學院學員北上。戰場救護,醫者之責。首批三十人已整裝待發,願赴前線。”

這次,趙機冇有拒絕。戰場救護確實重要,且醫學院學員多學過外傷處理,正是所需。

“準。但須有軍隊護送,沿途注意安全。”他批覆道,“抵達後,在城外設救護所,勿入危城。”

六月二十四,那幾件新式火器送到汴京。

趙機在開封府衙後院查驗。共三件:一件是鐵罐狀,上有引信,應是“轟天雷”;一件是竹筒狀,內裝火藥和鐵砂,類似大型爆竹;還有一件最特彆——銅製圓球,表麵有細孔,不知用途。

沈括仔細檢查後道:“轟天雷威力不小,但擲不遠,需靠近使用。竹筒火器可射二十步,但精度差。至於這銅球……”

他搖動銅球,內有液體晃動。“似乎是……毒煙彈。點燃後,毒煙從細孔噴出,可使人昏迷。”

趙機心中一沉。墨翟果然歹毒。

“沈先生,可能仿製?”

“轟天雷和竹筒火器可仿,但毒煙彈……需知道毒煙配方,否則無用。”

“那就仿前兩種,但要做改進。”趙機道,“轟天雷加裝尾翼,提高精度;竹筒火器加設支架,提高穩定。各造百件,分發各門。”

“時間緊迫,恐難完成。”

“儘力而為。”

六月二十五,趙機入宮麵聖,稟報備戰進展。

趙光義聽罷,沉默良久,問道:“趙卿,此戰有幾成把握?”

“若隻守城,七成。”趙機實話實說,“但若想全殲來敵,不足五成。”

“為何?”

“敵在暗,我在明;敵可攻多處,我需處處設防;敵無顧忌,我需護民護城。”趙機道,“且墨翟有備而來,必有後手。”

趙光義點頭:“朕明白了。此戰不求全勝,但求不敗。隻要能守住汴京,挫敵銳氣,便是勝利。”

“陛下聖明。”

“趙卿,”趙光義忽然道,“若事有不諧……朕許你帶壽王離京。”

趙機一驚:“陛下!”

“聽朕說完。”趙光義擺擺手,“德昌這孩子,是朕最看好的兒子。若汴京真守不住,你帶他去江南,以圖後舉。這是密旨,不到萬不得已,不可示人。”

趙機跪地:“臣必與汴京共存亡!”

“朕知道你的忠心。”趙光義扶起他,“但朕要你活著。大宋的未來,需要你這樣的人。”

趙機心中感動,但更堅定守城決心。

六月二十六,距離七夕隻剩十天。

汴京城中,備戰氣氛越來越濃。城牆在加固,街道在設障,軍隊在操演。但百姓生活照常,商鋪照開,夜市照鬨——這是趙機特意要求的,不能讓恐慌蔓延。

然而,暗流依然湧動。

當日深夜,開封府衙。

趙機正在批閱文書,陳武匆匆進來:“大人,城南民防隊抓到一個可疑人物。”

“帶進來。”

人被押進來,是箇中年文士,麵生。趙機審視他:“你是何人?”

文士昂首:“在下墨家門徒,奉钜子之命,給趙府尹送信。”

“信呢?”

文士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陳武接過檢查後,遞給趙機。

信是墨翟親筆,字跡狂放:

“趙機足下:聞君乃異世之客,與吾師同源。既為同鄉,何不共謀大業?大宋腐朽,趙氏無德,當取而代之。君若來投,當以國師之位相待,共創新世。若執迷不悟,七夕之夜,便是汴京陷落之時。望君三思。墨翟手書,六月廿五。”

趙機看完,麵不改色:“你家钜子還有何話?”

文士傲然道:“钜子說,若趙府尹肯降,他可保汴京百姓平安。若頑抗……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好大的口氣。”趙機冷笑,“回去告訴你家钜子:趙機生是大宋臣,死是大宋鬼。想要汴京,拿命來換。”

文士臉色一變:“趙府尹,你可想清楚了!钜子的手段……”

“拖下去,關入大牢。”趙機揮手。

文士被拖走後,趙機獨坐沉思。墨翟這封信,既是勸降,也是示威。看來,他已知道墨璿在自己這裡。

那麼,他會怎麼做?

趙機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汴京周邊。水陸要道,關鍵節點,可能襲擊之處……

忽然,他目光一凝,落在一個地方——金明池。

每年七夕,皇帝會在金明池畔與民同樂,觀賞燈會。那裡人多且雜,最易下手。

“陳武!”趙機喊道,“立即加強金明池防務,尤其注意水下!”

“是!”

夜色深沉,汴京城中燈火點點。

一場大戰,即將來臨。

而趙機知道,這不僅是軍事的較量,更是信唸的碰撞。

他要證明,溫和改革之路,纔是正道。

為了這個信念,他願付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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