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精兵,卻孤立無援,一旦輕舉妄動,便是授人以柄,落得和湘王一樣的下場。”

眾人爭論不休,各執一詞,唯有一人,始終立於角落,雙手合十,閉目不語。

正是道衍和尚姚廣孝。

朱棣的目光,緩緩落在姚廣孝身上,聲音放緩:“道衍,你一向足智多謀,如今局麵,你有何話說?”

姚廣孝緩緩睜開眼,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眸裡,卻藏著洞悉一切的清明。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王爺,事已至此,退,必死;進,方可得生。朝廷削藩之心,早已昭然若揭,絕非一紙謝罪表、一番恭順之態便可化解。周王、湘王便是前車之鑒,王爺若一味退讓,遲早會被召入金陵,廢為庶人,甚至橫死獄中。”

朱棣身軀一震,指尖驟然收緊。

他何嘗不知?

從朱允炆登基的那一天起,從削藩的第一道聖旨下達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退路。

可他心中,仍有一絲猶豫,一絲顧慮,一絲對天命的敬畏。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一名身著素色宮裝的女子,緩步走入殿中。

她身姿端莊,氣質雍容,雖無過多裝飾,卻自有一股令人心生敬畏的威儀。眉眼清麗,目光沉靜,行走之間,不疾不徐,彷彿周遭的驚濤駭浪,都無法撼動她分毫。

正是燕王妃,徐妙雲。

十數年光陰流轉,當年那個大婚之日引得天降異象的新婦,如今已是三個兒子的母親,燕王府真正的女主人。這十數年間,她坐鎮王府,內管家政,外安人心,將偌大的燕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更時常為朱棣出謀劃策,深得北平上下敬重。

朱棣見到徐妙雲,緊繃的麵色,稍稍緩和了幾分:“妙雲,你怎麼來了?”

徐妙雲微微屈膝行禮,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最終落在朱棣身上,輕聲道:“臣妾在後宮聽聞朝廷訊息,知道王爺與諸位大人在此商議大事,放心不下,便過來看看。”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諸位大人所言,臣妾在門外已聽得大半。如今局勢,危如累卵,王爺並非不知,隻是心中,尚有一道坎過不去,對嗎?”

朱棣沉默不語,算是默認。

徐妙雲緩步走到朱棣身前,目光溫柔,卻又堅定:“王爺心中所慮,無非三件事。一怕揹負叛臣之名,落下千古罵名;二怕兵力不足,難以與朝廷抗衡;三怕……當年劉伯溫先生的讖語,尚未到應驗之時。”

一語中的。

朱棣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這件事,藏在他心中二十餘年,從未對任何人提起,即便是朝夕相伴的妻子,他也從未吐露過半句。劉伯溫當年在他大婚之日,悄無聲息留下的那八個字——守北待時,得妻得天下,如同一個隱秘的詛咒,又如同一盞指路的明燈,在他心中藏了整整二十二年。

守北待時。

得妻得天下。

這些年,他鎮守北平,抗擊北元,整軍經武,安撫百姓,一直恪守本分,不敢有半分逾越,便是在等一個“時”。

如今,時勢已至,可他依舊不敢確信。

徐妙雲看著丈夫震驚的眼神,輕輕一笑,從懷中取出一方摺疊整齊的素絹,緩緩展開,遞到朱棣麵前。

素絹之上,是一行筆力清峻、帶著幾分仙風道骨的字跡,正是二十多年前,劉伯溫親筆所書。

“龍潛於北,鳳自東來,一女定鼎,血火開基。守北待時,得妻得天下。”

朱棣渾身一震,霍然起身:“這……這是……”

“這是劉伯溫先生當年歸隱之前,特意托人輾轉送到臣妾手中的讖語。”徐妙雲聲音平靜,“先生早已算透天命,知道王爺乃是潛龍,知道臣妾乃是輔凰,更知道大明日後必有一場血火更迭。他留下此物,便是要我們在危難之時,看清天命,守住本心。”

姚廣孝眼中精光一閃,上前一步:“王妃竟藏有如此秘辛!劉伯溫先生乃天機神人,他的讖語,從無虛言。如今朝廷削藩,步步緊逼,正是‘龍困淺灘’之局,亦是‘待時’之刻!王爺,天命在您,不可違啊!”

朱棣看著素絹上的字跡,隻覺得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