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道最後的防線,轟然崩塌。

二十二年的隱忍,二十二年的蟄伏,二十二年的守北待時……

原來,一切早已註定。

可就在他心神激盪,即將下定決心之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侍衛慌慌張張跑了進來,單膝跪地:“王爺!王妃!金陵朝廷聖旨到!使臣已到王府門外,宣王爺即刻接旨!”

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朱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沉聲道:“知道了,擺香案,本王即刻接旨。”

徐妙雲卻伸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的指尖微涼,卻異常堅定。

“王爺,”她壓低聲音,眼神銳利如刀,“這道聖旨,絕不是什麼安撫慰問,必定是召您即刻入金陵奔喪,實則是要將您軟禁宮中,永不放回。您一旦踏出北平一步,便是羊入虎口,再無生還可能。”

朱棣身軀一僵:“朕……本王知道。可朝廷聖旨,若抗旨不遵,便是公然反叛,朱允炆便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發兵討伐北平!”

“所以,我們不能抗旨,也不能奉旨。”徐妙雲目光沉靜,一字一句,說出一個驚心動魄的計策,“唯有一計,可暫解危局——佯狂避禍。”

“佯狂?”朱棣一愣。

“是。”徐妙雲點頭,“王爺即刻換上破舊衣衫,走出王府,在北平街市之上,裝瘋賣傻,胡言亂語,或臥於雪地,或闖入民宅,或搶奪食物,讓所有人都以為王爺驟然瘋癲。朝廷使臣見到王爺如此模樣,必定會傳回金陵,朱允炆那等心性,必會暫時放鬆警惕,以為王爺不足為懼。我們便可趁此機會,暗中積蓄兵力,聯絡舊部,等待舉兵之機。”

姚廣孝立刻撫掌讚歎:“王妃妙計!此乃金蟬脫殼、瞞天過海之計,既不抗旨,又不身陷險境,一舉兩得!”

朱高熾擔憂道:“可是……父王身份尊貴,裝瘋賣傻,若是傳揚出去,有損王爺威名……”

“威名?”徐妙雲淡淡一笑,目光看向朱棣,“若性命不保,威名何用?若江山無望,尊嚴何存?越王勾踐臥薪嚐膽,韓信受胯下之辱,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王爺今日一時隱忍,是為了明日君臨天下!”

朱棣看著妻子堅定的眼神,看著她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支援,心中最後一絲顧慮,徹底煙消雲散。

他握住徐妙雲的手,重重一點頭:“好!就依王妃之計!”

一炷香後,燕王府門外。

朝廷使臣手持聖旨,麵色倨傲,立於香案之前,等候燕王接旨。可左等右等,不見燕王身影,正欲發怒之際,卻見王府大門轟然打開,一個衣衫破爛、頭髮散亂的男人,跌跌撞撞跑了出來。

那人正是朱棣。

他身上的蟒袍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沾滿泥土與雪水的破舊布衣,頭髮蓬亂,臉上抹著汙垢,目光呆滯,嘴角流著口水,一邊跑一邊哈哈大笑,胡言亂語。

“哈哈……天上有龍!龍要帶我飛啦!”

“我要吃燒餅!大大的燒餅!”

“冷……好冷……給我衣服……”

他一邊喊,一邊直接躺倒在王府門前的雪地裡,翻滾打鬨,全然不顧周遭圍觀百姓的驚愕目光。

使臣目瞪口呆,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