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對決
冰冷的磚石在蘇霜序指尖下無聲滑開,濃重得幾乎凝滯的血腥味混合著刺鼻的藥味撲麵而來,嗆得她眼前發黑。縫隙後並非通道,而是一個更狹小、更幽暗的石窟!石窟中央,一個瘦削的身影被粗重的鐵鏈鎖在石壁上,低垂著頭,破爛的衣袍上凝結著大片深褐色的血痂。
火把滾落的光暈搖曳著掃過那人蒼白的麵容。
蘇霜序的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
“哥……?”她失聲低喚,聲音嘶啞得不成調。
那輪廓,那眉眼,即使被折磨得形銷骨立,她也能一眼認出——是失蹤三年的兄長,蘇清樾!
蘇清樾似乎被聲音驚動,身體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卻未能抬起頭。鎖鏈發出沉重的嘩啦聲。
“他活著,暫時。”一個低沉沙啞、帶著明顯病弱喘息的聲音在石窟更深的陰影裏響起。一個披著厚重黑色鬥篷的身影緩緩從黑暗裏踱出,兜帽下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毫無血色的薄唇。他手中把玩著的,正是昨夜麵具人從蘇霜序腰間奪走的、屬於蘇清樾的那半塊血玉玦!
“清平郡王?”蘇霜序指尖的銀針蓄勢待發,全身每一寸肌肉都繃緊了。她瞬間明白了護衛長血書中“小心清”的真正含義——不是指郡王本人,而是指這個被囚禁在此、作為關鍵人質的清樾兄長!郡王是幕後黑手,也是這密室真正的主人!
“蘇小姐好眼力,也好膽色。”鬥篷下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欣賞,“令兄骨頭很硬,受盡酷刑也不肯說出‘金鱗圖’的下落。不過,他唯一掛唸的,便是你這個妹妹。”郡王將血玉玦輕輕拋起又接住,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目光卻如毒蛇般鎖住蘇霜序,“交出‘金鱗圖’,或者,看著他被這地宮裏豢養的‘藥人’一點一點啃噬幹淨。你選。”
“藥人?”蘇霜序心頭一凜,眼角餘光瞥向石窟更深處的黑暗,那裏似乎有粘稠的蠕動聲和野獸般的低喘傳來,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郡王話音落下的瞬間,蘇霜序動了!她並非衝向郡王,而是閃電般撲向被鎖住的蘇清樾!指尖寒芒一閃,特製的銀簪精準地刺向鎖住他手腕的鐵鏈鎖孔!同時,她左手一揚,一把細如牛毛的淬毒金針呈扇形射向郡王周身大穴!不求斃敵,隻求阻止!
“找死!”郡王厲喝一聲,鬥篷猛地一旋,竟似一麵鐵壁,將大部分金針盡數卷落!他身影詭異地一閃,枯瘦的手爪帶著淩厲的勁風,直抓蘇霜序後心!速度之快,遠超他病弱外表的想象!
蘇霜序堪堪挑開蘇清樾一隻手腕的鎖鏈,勁風已至背心!她強行擰身,右手銀簪反手格擋!
“鏘!”
金鐵交鳴!一股沛然巨力順著銀簪傳來,震得她虎口崩裂,氣血翻湧,整個人被狠狠摜在冰冷的石壁上!銀簪脫手飛出!
郡王的手爪如影隨形,帶著死亡的寒意,再次抓向她的咽喉!
千鈞一發!
“嗡——!”
一道雪亮的劍光,毫無征兆地撕裂了石窟入口處混亂的戰團和彌漫的灰塵,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與焚盡八荒的怒焰,直刺郡王後心!劍鋒未至,那股淩厲到刺骨的殺意已讓石窟內溫度驟降!
郡王抓向蘇霜序的手爪硬生生頓住,驚怒交加地猛然回身格擋!
“鐺——!”
刺耳的金鐵撞擊聲在狹小的石窟內炸響,火星四濺!郡王連退三步,鬥篷被劍氣割裂,露出內裏一身靛藍色的南詔皇室雲紋錦袍!他兜帽下的臉終於露出一瞬——蒼白、陰鷙,眼底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江硯知!
他不是被攔住了嗎!
他一身玄甲浴血,右臂的繃帶早已被鮮血和汙濁浸透,甚至能看到繃帶下傷口處不正常的青黑色在蔓延。狼毒顯然已深入肌理,他持劍的左臂微微顫抖,臉色蒼白如紙,額角全是冷汗,呼吸粗重得如同破舊的風箱。唯有那雙眼睛,燃燒著駭人的火焰,死死鎖定著郡王,那火焰的中心,映著靠在石壁上、嘴角溢血的蘇霜序。
他不是騎馬趕來,而是用輕功和玉帶鉤強行飛渡混亂的戰場,不顧一切地衝進了這地宮深處!玄甲鐵騎的蹄聲和喊殺聲被隔在層層石壁之外,他幾乎是孤身一人,以毒傷之軀,殺到了她麵前!
“江……”蘇霜序看著他幾乎站立不穩卻依舊挺得筆直的背影,看著他右臂繃帶下不斷滲出的黑血,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心口又酸又脹,彷彿被那燃燒的火焰灼了一下,又被他此刻狼狽卻強悍的姿態狠狠撞中。
郡王看清江硯知的狀態,驚駭轉為獰笑:“強弩之末!江硯知,你中了狼毒還敢動用內力,自尋死路!”他手中寒光一閃,多了一對淬著幽藍的奇形短刺。
江硯知沒有看蘇霜序,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離她遠點。” 話音未落,他左手劍挽起一片森寒光幕,竟是不顧傷勢,再次主動攻向郡王!劍勢大開大合,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每一劍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慘烈!他用自己的身體和狂暴的攻勢,硬生生將郡王逼離蘇霜序所在的角落!
“瘋子!”郡王怒罵,被這搏命的打法一時壓製,手忙腳亂地招架。
蘇霜序眼眶發熱,她狠狠咬了下舌尖,劇痛讓她瞬間清醒。她強忍後背劇痛,撲到蘇清樾身邊,用盡力氣去撬他另一隻手腕的鎖鏈。指尖觸到兄長冰冷的手腕,感受到那微弱的脈搏,她的心才稍稍落定。
“哥!撐住!”她低聲說著,銀簪在鎖孔中快速撥動。
石窟深處那令人頭皮發麻的蠕動聲和低喘越來越近,藥人!必須盡快!
郡王被江硯知拚死的攻擊纏住,一時脫不開身,眼中戾氣更盛。他猛地吹了一聲尖銳刺耳的口哨!
“嗚——!”
石窟深處,數道黑影帶著濃烈的腥風猛撲而出!那是幾個麵目扭曲、麵板呈現不祥青紫色、眼中隻有狂暴食慾的“人形怪物”!它們的目標,赫然是正在解鎖的蘇霜序和被鎖住的蘇清樾!
江硯知眼角餘光瞥見,目眥欲裂!他想回身救援,卻被郡王趁機一刺劃破肋下,鮮血飆出!狼毒帶來的麻痹感瞬間加劇,左手的劍幾乎脫手!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哢噠!”一聲輕響,蘇清樾另一隻手腕的鐵鏈終於被蘇霜序撬開!
她沒有去扶虛弱的兄長,反而猛地轉身,迎向撲來的藥人!手中沒有武器,隻有剛才從地上匆忙抓起的一把……郡王用來折磨人的刑具鐵鉤!
“滾開!”她清叱一聲,不退反進,手中沉重的鐵鉤帶著風聲,精準又狠辣地砸向衝在最前麵那個藥人的太陽穴!動作沒有絲毫花哨,帶著行商走南闖北時練就的、專打要害的市井狠勁!
“噗!”一聲悶響,那藥人腦袋一歪,動作僵住。
同時,蘇霜序左手閃電般探入腰間一個不起眼的荷包,抓出一把暗紅色的粉末,看也不看,朝著後麵幾個藥人劈頭蓋臉地揚了過去!
“嗤嗤嗤!”紅霧彌漫,沾到粉末的藥人發出淒厲的慘叫,裸露的麵板瞬間冒出大量白煙,如同被強酸腐蝕!他們痛苦地抓撓著自己的臉和身體,攻勢頓時瓦解。
“赤磷粉?!”郡王驚怒交加的聲音傳來,“你怎麽會有南疆蠱毒師的東西?!”
蘇霜序喘息著,抹去濺到臉上的汙血,眼神冷得像冰:“行走江湖,總得備點‘壓箱底’的貨防身。郡王殿下,您的‘藥人’,火氣太旺,得降降!”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藥人的哀嚎。她站在兄長身前,手持染血的鐵鉤,素色衣裙濺滿汙穢,脊背挺直,像一株在血汙與黑暗中綻放的帶刺寒梅。這一刻,她不再是需要被護在身後的“娘子”,而是能與他並肩作戰、甚至替他掃清背後毒蟲的蘇家大小姐。
江硯知看著她染血的側影,看著她手中那柄沉重粗糲、與她纖細身姿格格不入卻又無比契合的鐵鉤,看著她為了守護兄長爆發出的驚人力量,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熱猛地衝上心口,壓過了狼毒帶來的冰冷麻痹。他唇角無法控製地向上扯了一下,那笑容混雜著驕傲、心疼和一種近乎於“吾家有女初長成”的奇異欣慰,雖然這“女”此刻正揮著鐵鉤在砸人腦袋。
他嘶啞地吼了一聲,彷彿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手中原本有些遲滯的劍光陡然暴漲,將驚怒的郡王再次捲入更狂暴的劍網之中!狼毒在侵蝕,但他的劍,比任何時候都要快,都要狠!因為他的背後,站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