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市大安區，信義路四段。

計程車司機透過後照鏡，已經偷瞄了後座至少五次。

這也難怪。這組乘客實在太不搭調：一個全身名牌、抱著筆電神經兮兮的年輕人，旁邊坐著一個渾身散發著陳年黴味與酒JiNg氣息的遊民。

「前麵路口停就好。」張立行冷冷地開口，遞出一張百元鈔票，「不用找了。」

兩人下了車。雨勢稍歇，但淩晨四點的台北空氣依然Sh黏。

眼前是一棟貼著二丁掛磚的十二層老舊大樓，名叫「金滿意大廈」。這種八零年代的產物在台北隨處可見，外牆斑駁，冷氣室外機像藤壺一樣爬滿了窗框。一樓是已經拉下鐵門的連鎖藥妝店與銀行，側麵則是一個昏暗的大樓入口。

「這就是你說的高科技犯罪總部？」林火旺抬頭，眯著眼打量著這棟建築，語氣裡帶著嘲弄，「我看這裡b較像會產出壁癌和蟑螂的地方。」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張立行盯著手機螢幕上的訊號波形，眉頭深鎖，「這裡的光纖線路是三年前剛升級的，而且位於市中心節點，混在龐大的商業流量裡，很難被流量分析抓出來。剛纔那個攻擊我的IP，物理位址就在這棟樓的十一樓。」

「十一樓……」林火旺喃喃自語，走到大樓門口的玻璃門前。

裡麵有個管理員櫃檯，一個穿著製服的老伯正趴在桌上睡覺，旁邊還放著一台播著政論節目的收音機。

「有門禁卡嗎？」林火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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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但我可以嘗試複製門禁係統的RFID訊號，給我兩分鐘……」張立行正準備從揹包拿出讀卡設備。

「省省吧，工程師。」林火旺伸手攔住了他，「兩分鐘夠那個管理員醒來三次了。看我的。」

林火旺整理了一下那件破爛的夾克，從口袋裡掏出一疊剛剛在便利商店隨手拿的房屋廣告傳單，然後大搖大擺地去推玻璃門。

門鎖著。他並不意外，但他冇有退縮，而是用手指關節用力敲了敲玻璃。

「叩、叩、叩！」

管理員驚醒，睡眼惺忪地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雖然破舊、但氣勢洶洶的老男人站在門口，手裡揮舞著紙張，嘴裡無聲地罵罵咧咧。

管理員疑惑地打開對講機，「g什麽？半夜三更的。」

「開門啦！我是十一樓陳太太的親戚！」林火旺那一瞬間切換了聲道，聲音變得宏亮且不耐煩，那是典型的台北暴躁阿伯口吻，「她說漏水漏到樓下了，叫我現在來看！你們這大樓管線是怎麽做的？啊？電話也不接！」

「漏水？」管理員一愣。這種老舊大樓最怕漏水糾紛。

「還不開？等等淹到電梯井，你賠得起喔？」林火旺作勢要拿出手機錄影。

「好啦好啦，彆吵。」管理員被這GU莫名的氣勢震攝住，反SX地按下了開門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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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門開了。

林火旺回頭瞥了張立行一眼，嘴角g起一抹狡黠的笑，「這叫社會工程學，不需要寫程式。」

兩人走進電梯，按下十一樓。電梯廂內貼滿了各種搬家公司和小額借貸的貼紙，空氣中瀰漫著一GU淡淡的塑膠味。

「你怎麽知道十一樓有陳太太？」張立行忍不住問。

「我不知道。」林火旺看著樓層顯示燈跳動，「但這種千戶大樓，每一層絕對都有一個姓陳的。就算冇有，半夜被吵醒的人腦袋是一團漿糊，他隻想讓你閉嘴趕快進去，不想跟你查戶口。」

「叮。」

電梯門打開。十一樓是一條長長的走廊，燈光昏暗，閃爍不定。

這裡的氣氛變了。

張立行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有一種特殊的聲音——那是無數個散熱風扇同時運轉的高頻嗡鳴聲，像是一窩巨大的蜜蜂藏在牆壁裡。

「在那邊。」張立行指著走廊儘頭的一扇暗紅sE鐵門，門牌上寫著「11-4」。

他拿出手機，螢幕上的訊號強度在這裡達到了峰值。「就是這裡。訊號源強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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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到門前。這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門，安裝了最新的指紋密碼鎖，與周圍破舊的環境格格不入。

「這回輪到你了。」林火旺退後一步，靠在牆上點起了一根菸儘管牆上貼著禁菸標誌，「我不懂這種亮晶晶的鎖。」

張立行深x1一口氣，從揹包接出一條傳輸線，貼在電子鎖的檢修孔上。他的手指在手機上飛快C作，代碼如瀑布般流瀉。

「這是一個氣隙係統Air-gapped，但我可以用電壓脈衝讓它重置……」

十秒鐘後，電子鎖發出悅耳的「滴哩」聲，綠燈亮起。

「開了。」張立行輕推大門。

門緩緩打開，一GU熱浪夾雜著濃烈的臭氧味撲麵而來。

兩人走進屋內，同時愣住了。

這不是住家，甚至不算是辦公室。這是一個**「農場」**。

三十坪的空間裡，冇有任何傢俱。取而代之的，是四排頂天立地的黑sE金屬貨架。貨架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數以千計的手機。

每一支手機都接上了充電線，螢幕亮著，畫麵整齊劃一地快速閃動。有的在自動按讚，有的在自動轉發貼文，有的正在生成深偽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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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網路聲量」的源頭，也是詐騙簡訊的發S站。

「乖乖……」林火旺看著貨架旁的主機上，放著一包綠sE的「乖乖」零食，那是台灣工程師祈求機器運作順利的迷信供品，「這年頭的壞人也信這個？」

「不對勁。」張立行冇有理會那包零食，他衝到主控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敲擊，「這裡冇有人。這裡是無人值守的節點。」

螢幕上顯示著無數個視窗，正在即時監控著數百個受害者的銀行帳戶。

突然，所有手機的螢幕同時黑掉。

屋內陷入一片Si寂，隻剩下風扇空轉的聲音。

三秒鐘後，所有的手機螢幕再次亮起。但這次不再是社群軟T或網銀介麵，而是同一張照片。

那是張立行剛纔在計程車上被拍下的側臉。

緊接著，主控電腦的螢幕跳出了一個紅sE的倒數計時器：00:59。

「他知道我們進來了。」張立行臉sE大變，「他在銷燬資料！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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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什麽？」林火旺已經感覺到不妙，他的背脊發涼。

「而且他啟動了這個單位的物理清除程式。」張立行猛地轉頭看向房間角落的幾個煙霧偵測器，「那不是灑水器，那是……」

「氣T滅火係統？」林火旺以前在辦案時見過這東西，那是專門用在機房，瞬間釋放大量二氧化碳或惰X氣T來滅火，如果人困在裡麵，會因為缺氧窒息。

「走！快走！」

就在張立行大喊的同時，那扇厚重的防爆門突然發出「喀喳」一聲。

自動上鎖了。

「C！」林火旺衝過去用力踹門，紋絲不動。

倒數計時：00:45。

「能不能破解門鎖？」林火旺回頭吼道。

「他在覆寫係統，我的權限被鎖Si了！」張立行額頭冒出冷汗，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試圖奪回控製權，「這傢夥的算力b我高出好幾個量級，他是用AI在跟我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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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0。

房間裡的氧氣似乎已經開始變得稀薄，或者是恐懼造成的錯覺。

林火旺環顧四周。冇有窗戶，為了散熱和遮光，窗戶都被封Si了。唯一的出口隻有那扇門。

他不想Si在這裡。尤其是Si在一堆手機和一包綠sE乖乖旁邊。

「讓開。」林火旺突然推開張立行，目光落在那個放置主機的鐵架下方。

那裡有一排粗大的黑sE電纜，沿著地板延伸到牆角的一個配電箱。

「你要g嘛？」張立行驚恐地問。

「既然是高科技，就怕冇電。」林火旺從腰間掏出一把生鏽的瑞士刀——這是他流浪生涯唯一的防身武器。

「不行！那是高壓電，直接切斷會產生電弧爆炸！」張立行尖叫。

「總b被悶Si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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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火旺冇有猶豫。他脫下那件厚重的Sh夾克，包裹住手和刀柄，對準那根最粗的主電纜，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cHa了下去，然後用力一擰。

滋——轟！

一團刺眼的藍白sE火球在牆角炸開。

強大的電流衝擊讓林火旺整個人被彈飛出去，重重撞在對麵的手機牆上。數百支手機嘩啦啦地掉落，像是一場數位冰雹。

房間裡的燈光瞬間熄滅。風扇聲停止了。倒數計時器的紅光也消失了。

一片漆黑中，隻有電線燒焦的刺鼻臭味。

「咳……咳咳……」黑暗中傳來林火旺痛苦的SHeNY1N。

「旺伯！」張立行打開手機手電筒，衝過去扶起林火旺。老人的頭髮被燒焦了一塊，右手微微顫抖，但意識還清醒。

「門……開了嗎？」林火旺喘著氣問。

斷電後，電子鎖的電磁鐵失效，門鎖發出微弱的彈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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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立行衝過去拉開大門。走廊昏暗的燈光照了進來，那是他這輩子見過最美的光。

兩人狼狽地跌跌撞撞逃出那個房間。

就在他們踏出走廊的那一刻，遠處傳來了警笛聲。由遠而近，聽起來數量不少。

「警察來了。」林火旺靠在牆上，露出一個難看的苦笑，「看來那個叫GHOST的傢夥，不但想悶Si我們，還順便幫我們報了警。」

「我們得走了。」張立行扶起他，「如果被抓到，我們就是這間詐騙機房的負責人，跳進h河都洗不清。」

「替罪羊。」林火旺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這名字取得真他媽好。」

兩人互相攙扶著，趕在警車抵達樓下之前，消失在大樓後方的防火巷Y影裡。

而在他們身後，那間黑暗的機房裡，那包綠sE的乖乖被燒出了一個洞，露出了裡麵焦黑的餅乾。

彷佛是一種無聲的嘲笑：在演演算法麵前，平安符是無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