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條通裡的類比傷痕

台北市中山區,林森北路六條通。

淩晨五點,這座城市的正規軍還在沉睡,但對於「條通」來說,夜晚才正準備收尾。

雨終於停了,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一GUcHa0Sh的酒JiNg味。霓虹招牌大多已經熄滅,隻剩下幾家日式スナックSnackBar門口還亮著微弱的燈箱。穿著黑sE西裝的少爺正忙著把醉倒在路邊的客人塞進計程車,而在這片混沌的背景中,張立行扶著受傷的林火旺,像兩隻剛從下水道爬出來的落湯J,顯得一點也不突兀。

「再撐一下,快到了。」張立行低聲說。

林火旺的臉sE慘白,右手用張立行那件昂貴的外套隨意包著,焦黑的布料與血r0U黏在一起。剛纔那一記電擊雖然冇要了他的命,但電流留下的神經痛讓他每走一步都在冒冷汗。

「往巷子裡走……」林火旺咬著牙指揮,「看到那個寫著健生藥局的……從旁邊防火巷進去。」

那是一間看起來已經停業很久的舊藥局,鐵卷門拉下一半。兩人鑽進旁邊狹窄的防火巷,推開了一扇不起眼的側門。

門內是一間充滿樟腦油與中藥味的狹小房間。冇有掛號櫃檯,隻有一張診療床,和一個正在看著老式映像管電視吃泡麪的老婦人。

「阿桂姨,有生意。」林火旺虛弱地喊了一聲,隨即癱坐在塑膠椅上。

老婦人抬起頭,推了推老花眼鏡,看到林火旺那隻焦黑的手,眉頭連皺都冇皺一下。她放下泡麪,轉身從充滿瓶罐的櫃子裡拿出一罐不明藥膏和剪刀。

「這次又是惹到誰?」阿桂姨聲音沙啞,像是聲帶被菸燻過,「這看起來不像是打架,像是去m0高壓電線偷電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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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吧。」林火旺苦笑,「這小子付錢。」

張立行連忙掏出錢包,把裡麵所有的現金——大約一萬多塊,全部放在桌上。阿桂姨瞥了一眼,點點頭,開始處理傷口。

冇有麻醉,隻有生理食鹽水沖洗燒焦皮膚的劇痛。林火旺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露,但他y是一聲冇吭,隻是顫抖著從口袋掏出那包已經Sh透的菸,試圖點燃。

張立行在一旁看著,心中湧起一GU複雜的情緒。

一個小時前,他還覺得這個老人是個過時的廢物。但就在剛纔,這個「廢物」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救了他這個「科技菁英」一命。

「去忙你的吧。」林火旺吐出一口煙,眼神示意張立行打開揹包,「看看我們用命換來了什麽。」

張立行回過神,找了一張板凳坐下,打開那台倖存的筆記型電腦。

螢幕亮起,發出幽藍的光。這裡冇有網路訊號,但他不需要。他在逃離機房前的那一刻,成功抓取了一個封包檔案pcapfile。

雖然機房啟動了自毀程式,但數據在傳輸過程中會有「殘留」。就像燒燬的檔案會留下灰燼,數位世界也有灰燼。

「大部分資料都損毀了。」張立行手指飛快地C作,眉頭深鎖,「那個GHOST的反應速度太快,核心的潘朵拉演演算法冇抓到,帳戶資料也全是加密亂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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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人話。」林火旺咬著紗布,讓阿桂姨包紮。

「也就是說,我們不知道他下一個要騙誰,也不知道錢去了哪裡。」張立行有些挫敗地抓著頭髮,「這趟白跑了。」

「不可能白跑。」林火旺看著天花板上昏h的燈泡,「凡走過必留下痕跡。那個機房運作了那麽久,不可能隻有詐騙名單。總要有教材吧?」

「教材?」

「騙子要訓練手下,總要有腳本。」林火旺回憶起過去,「以前那個阿鬼,會把每一次成功的詐騙電話錄音下來,讓新手反覆聽,去學語氣、學停頓、學怎麽抓人心裡的痛點。」

張立行愣了一下。

訓練資料TrainingData。

對啊,AI不是魔法,它需要龐大的數據來「餵養」。Deepfake需要人臉素材,語音合成需要聲音樣本,而要訓練一個能夠自動與受害者對話的「詐欺AI」,它需要學習「如何騙人」。

張立行立刻改變檢索方向,在那個殘缺的封包裡搜尋非結構化數據。

「找到了……有一個隱藏的資料夾,標簽是LEGACY_CORPUS遺產語料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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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立行點開資料夾。裡麵不是程式碼,而是一係列的音頻檔和掃描圖片。

他點開其中一張圖片。

那是一張掃描得很模糊的筆記紙,紙張泛h,上麵用藍sE原子筆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金光黨教戰守則:關於貪唸的四種引導方式》

林火旺原本癱在椅子上,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坐直了。他不顧手上的傷,衝到電腦螢幕前。

「放大。」林火旺聲音在發抖,「把右下角放大。」

螢幕放大。在筆記的角落,畫著一個隨手塗鴉的圖案——一隻長著翅膀的鬼臉,看起來既滑稽又邪惡。

「是那個王八蛋……」林火旺的呼x1變得急促,手指SiSi扣住桌緣,「這是當年阿鬼親筆寫的腳本。那個圖案,是他每次g完一票大的,都會留在現場的標記。」

「所以,現在這個GHOST,真的是當年的阿鬼?」張立行問,「或者,是繼承了他遺產的人?」

「不隻這樣。」張立行點開了另一個音訊檔,「這裡還有一段錄音。標註日期是……1998年4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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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日期。

林火旺閉上了眼睛。那是他這輩子最痛的一天。那是他抓到阿鬼,卻又讓阿鬼跑掉,最後導致自己家破人亡的那一天。

音訊播放出來。

雜訊很大,背景有警車的聲音,還有雨聲。

林刑警,你以為抓到我就結束了嗎?

一個年輕、輕佻,帶著嘲諷笑意的聲音從電腦喇叭傳出來。

人的慾望是冇有防火牆的。你抓得住我的人,抓不住我想法。總有一天,我會創造一個不需要我親自動手,就能讓全台灣人都甘願掏錢的世界……

聲音戛然而止。

狹小的藥局裡一片Si寂。隻有阿桂姨剪斷紗布的「喀嚓」聲。

張立行感覺背脊發涼。這段錄音被放在這個AI的核心資料夾裡,不是為了紀念,而是作為「原始指令」Root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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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超級AI,是根據二十多年前一個天才騙徒的「犯罪哲學」所構建的。它學習的不是語言,而是人X最黑暗的邏輯。

「找到了。」張立行突然指著螢幕下方的一行小字,「在這些掃描檔的邊緣,有一些浮水印。這是……一個網址?」

那是隱寫術Steganography。在圖片的畫素雜訊中藏著訊息。

張立行迅速解碼。那是一個位於暗網的論壇連結,以及一組登入憑證。

「這可能是GHOST用來釋出任務或招募技術人員的地方。」張立行興奮地說,「如果我能混進去……」

「不。」林火旺打斷了他。

老刑警的眼神此刻變得異常清明,那種屬於獵犬的嗅覺回來了。

「這種人很自負。他把當年的筆記留著,還把對我的錄音當成核心,代表他不是為了錢,他是為了證明。」林火旺看著自己被包紮得像木乃伊的手,「他在向我示威。」

林火旺指著螢幕上那個鬼臉塗鴉。

「仔細看那個鬼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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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立行湊近一看。那鬼臉的瞳孔,其實是由兩個微小的數字組成的。

25.04和121.50。

「這是經緯度。」張立行立刻反應過來,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調出地圖,「北緯25.04,東經121.50……這是在……」

地圖縮放,定位點落在台北市的一個具T位置。

張立行愣住了。「這怎麽可能?」

「在哪裡?」林火旺問。

「就在我們剛剛經過的地方。」張立行抬起頭,臉sE難看,「台北車站,地下街K區。」

林火旺冷笑了一聲。「最繁忙的地方,也是最多流動人口的地方。更是當年的阿鬼第一次犯案被我抓到的地方。」

這不是巧合。這是邀約。

「那個機房隻是誘餌,或者是他的廢棄分身。」林火旺站起身,儘管身T還在搖晃,但氣勢已經完全不同,「真正的核心,或者說下一個舞台,在台北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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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阿桂姨突然開口,「你現在這副德X,去送Si?」

「如果不去,這小子活不過明天。」林火旺指了指張立行,「GHOST既然知道我們進過機房,現在全台北的監視器可能都在找這小子的臉。隻有我知道怎麽在監視器的Si角走路。」

林火旺抓起桌上剩下的錢,塞給阿桂姨幾張,剩下的塞進自己口袋。

「走吧,工程師。」林火旺推開門,外麵的天sE已經微亮,台北的早晨帶著一種灰濛濛的藍sE,「我們去看看,過了二十年,那個王八蛋到底進化成什麽樣子。」

張立行合上電腦,塞進揹包。他看著林火旺的背影,那個佝僂卻堅y的背影。

這一次,不再是代碼對決代碼。

而是「過去的亡靈」對決「未來的惡魔」。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林森北路的巷弄深處,朝著台北車站的方向移動。而在他們身後,那台老舊的電視機新聞裡,正好播報著一則快訊:

「知名科技公司執行長今日宣佈,將於台北車站中央廣場舉辦劃時代的AI防詐騙係統發表會,宣稱將終結台灣的詐騙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