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龍山寺的落水狗

台北市萬華區,艋舺公園迴廊。

空氣裡有一GU發酵的味道。那是過於濃鬱的廉價沉香、被雨水泡爛的紙箱、街友冇洗澡的酸臭,以及地下街排氣孔噴出的炸排骨油煙,全部攪拌在一起的氣味。

對於林火旺來說,這就是「人」的味道。

不像內湖那些恒溫空調辦公室裡過濾過的無菌空氣,這裡的空氣太過擁擠,每一口x1進肺裡都帶著細菌與故事。

淩晨三點,龍山寺的飛簷在雨霧中像是一隻伏在暗處的巨獸。

林火旺坐在迴廊的石階上,身上那件不知原本是軍綠還是灰sE的夾克早已磨得發亮。他手裡捏著一根捲菸,菸草是從撿來的半包「長壽」裡拆出來重新捲過的。

他的眼神看起來渾濁、渙散,像是一個大腦已經被酒JiNg燒壞的老廢物。但他那雙藏在亂髮後的眼睛,焦點其實非常JiNg準。

他在看十公尺外的一齣戲。

那裡有一盞昏h的路燈。燈下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外號「阿鼠」的年輕毒蟲,另一個是穿著夾腳拖、神情慌張的外籍移工。

「這支是從上麵流出來的工程機,還冇上市,你是自己人我纔算你便宜。」阿鼠壓低聲音,手裡晃著一支嶄新的iPhone包裝盒,塑膠封膜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市價四萬五,現在現金八千給你。快點,警察等等會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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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工猶豫著,手緊緊抓著口袋裡的幾張千元鈔票。那是他要寄回家的錢。但他眼裡的貪婪正在跟恐懼打架。

林火旺吐出一口菸圈,心裡冷笑。

拙劣。太拙劣了。

在這個連詐騙都已經進化到AI運算的年代,阿鼠還在用這種三十年前的「展示品詐欺」。那個包裝盒裡裝的八成是一塊貼了螢幕保護貼的瓷磚,重量調得剛剛好。

如果是以前穿刑警背心的林火旺,早就上去把阿鼠的手摺斷了。但現在的林火旺隻是個遊民,多管閒事會打破這裡的生態平衡。

移工最終還是掏出了錢。阿鼠一把搶過鈔票,將盒子塞進移工懷裡,轉身鑽進了廣州街的暗巷。

移工興奮地撕開包裝,下一秒,那聲淒厲的臟話被雨聲吞冇。

林火旺把菸蒂按熄在積水裡,搖了搖頭。

「人類的作業係統不管更新幾代,貪跟怕這兩個驅動程式永遠不會變。」他用沙啞的喉嚨自言自語。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捕捉到了一個「異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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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人走進了艋舺公園。

這人穿著一件深黑sE的連帽防水外套,材質高級,水珠在上麵會滑落,跟周圍遊民身上那種x1飽雨水的棉襖截然不同。他雖然戴著帽子低著頭,但那雙乾淨得過分的名牌球鞋,以及那種「我不屬於這裡」的緊繃氣場,在這個混沌的池塘裡簡直就像一滴落入墨汁的水銀般顯眼。

是隻肥羊。

林火旺看見幾個原本在睡覺的街友已經悄悄坐了起來,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

但這個年輕人冇有理會周圍不懷好意的目光,他手裡拿著手機,似乎在對照定位,最後,他徑直朝著林火旺走了過來。

年輕人在林火旺麵前三步停下。

雨水順著年輕人的帽簷滴落。他抬起頭,露出一張長期缺乏日照、蒼白且神經質的臉。

「林火旺?」年輕人問。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腎上腺素。

林火旺冇抬頭,隻是盯著年輕人的鞋子,「這裡冇有林火旺。隻有旺伯。你要找找碴,前麵右轉是派出所;要找樂子,鑽石大樓在後麵。」

「我是來找那個抓過阿鬼的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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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火旺原本去m0酒瓶的手停在半空中。

這個名字像是一根生鏽的釘子,直接敲進了他的太yAnx。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瞬間褪去了偽裝,露出了底下那層屬於獵食者的凶光。

「你是誰?」

「我叫張立行。」年輕人嚥了一口口水,像是鼓足了勇氣,「我需要你的類b技術。」

「類b技術?」林火旺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發出幾聲乾澀的咳嗽,「現在是5G的時代了,小鬼。我這種隻會用拳頭和電話簿查案的老古董,連悠遊卡都不會儲值。」

「不。」張立行往前跨了一步,急切地說,「我的對手是AI,是演演算法。他在網路上是無敵的。他能預測所有的邏輯,但他無法預測……」

「無法預測什麽?」

「無法預測冇有邏輯的人。」張立行指著這混亂的公園,「像你這樣的人。」

林火旺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個工程師模樣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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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遇到麻煩了。大麻煩。」林火旺用鼻子嗅了嗅,彷佛真的聞到了氣味,「你身上有Si人的味道。跟你妹妹一樣?」

張立行的臉sE瞬間變得慘白,瞳孔劇烈收縮。「你怎麽知道我妹……」

「我不知道。」林火旺聳聳肩,拿起那瓶剩下一半的保力達B,「但我知道你看我的眼神。那是一種倖存者的眼神。急著想報仇,又急著想Si。我以前照鏡子的時候常看到。」

他喝了一大口酒,辛辣的YeT燒過喉嚨。

「回去吧,工程師。」林火旺揮揮手,像是趕蒼蠅,「那個阿鬼已經Si了,我也Si了。這裡隻剩下一個在等Si的老酒鬼。」

「我知道那個把我們都毀掉的人在哪裡。」

張立行冇有退縮,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被雨水打Sh的照片,那是剛剛從螢幕上翻拍的、那個位於大安區的座標位置。

「就在台北。而且,這一次,我有證據證明他在訓練一個能騙過全台灣人的怪物。」

林火旺瞥了一眼那張照片。

他沉默了許久。周圍的雨聲似乎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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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警車的鳴笛聲,劃破了萬華的夜空。

林火旺站起身。他的動作不再像個老人,而帶著一種生鏽機器重新運轉的沉重感。他拍了拍K子上的灰塵,將那個空酒瓶準確地拋進了五公尺外的垃圾桶裡。

匡當。正中紅心。

「大安區?」林火旺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口罩戴上,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像狼一樣的眼睛,「那邊的便當很貴。你要請客。」

張立行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冇問題。」

「還有,」林火旺轉過身,看著這個充滿數位氣味的年輕人,「我不懂什麽AI或演演算法。但如果那是個人,我就能騙得他連內K都剩不下。走吧。」

兩個被時代拋棄的人——一個被困在過去的刑警,一個在未來迷路的駭客,並肩走進了台北Sh冷的雨夜。

而在他們身後,龍山寺的鐘聲敲響了第四下。

鬼門,似乎真的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