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不存在的戀人
2024年,台北市內湖區,瑞光路。
雨勢像是被寫入了無窮迴圈的錯誤程式碼,不知疲倦地沖刷著這座科技島的心臟。
淩晨兩點的內湖科學園區內科是一座巨大的玻璃墳場。白天,這裡塞滿了穿著襯衫、掛著識彆證的工程師與專案經理,談論著GU價、AI模型與下一季的IPO;夜晚,這裡隻剩下伺服器運轉的低頻嗡鳴,以及路燈在積水柏油路上拉出的、如同油彩般模糊的光影。
張立行坐在冇有開燈的套房裡,臉龐被眼前三台曲麵螢幕的冷藍光照得慘白。他的手指在機械鍵盤上飛舞,發出如同急促雨點般的敲擊聲——那是這間屋子裡唯一的有機聲響。
螢幕左側,是一行行瘋狂滾動的Python腳本;中間,是一個複雜的網路拓撲圖,數十個紅sE光點正在虛擬地圖上閃爍;而最右邊的螢幕,則是一個視訊通話的即時監控畫麵。
畫麵中,一個男人正對著鏡頭露出癡迷的微笑。
根據資料庫顯示,這個男人叫王啟明,五十二歲,知名國立大學物理係教授,喪偶三年,擁有一筆可觀的退休預備金。此刻,他正對著視訊視窗裡的nV人舉起紅酒杯。
「Yuna,等這筆基金解鎖之後,我們就在普羅旺斯買那棟彆墅。」王教授的聲音透過竊聽軟T傳出來,帶著一種中年男人特有的、急於抓住青春尾巴的卑微,「我已經把身分驗證碼傳給你了,你收到了嗎?」
視訊裡的nV人——Yuna,擁有一張JiNg致得令人屏息的瓜子臉,大眼睛波光流轉,嘴角噙著一抹溫柔得能融化鋼鐵的笑意。她穿著絲質睡衣,微微點頭,聲音甜糯:「收到了,親Ai的。為了我們的未來,這點手續費是值得的。」
張立行麵無表情地盯著那個nV人。
他拿起桌上一罐已經溫掉的「韋恩咖啡」,灌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根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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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癡。」他低聲罵了一句。不是罵教授,而是罵這個世界的荒謬。
他按下鍵盤上的F4鍵,啟動了他自寫的影像分析工具「Truth_Seekerv2.1」。
右側螢幕瞬間覆蓋上一層綠sE的網格線,鎖定在Yuna的臉上。數據開始瘋狂跳動。
一般人的r0U眼看不出來,但在張立行的演演算法眼裡,這個「Yuna」簡直漏洞百出。
「眼部肌r0U收縮延遲0.03秒。」
「光影渲染邊緣出現鋸齒狀偽影Artifacts。」
「頸部動脈冇有脈搏跳動的微震。」
這不是化妝,也不是濾鏡。這是Deepfake深偽技術。
在螢幕的另一端,根本冇有什麽身在法國的氣質美nV。這張臉,是由數百萬張亞裔nVX照片,透過GAN生成對抗網路即時運算拚接而成的「電子麵具」。
而在這張麵具背後,正在C作這一切的,可能是一個坐在柬埔寨西港園區、滿口檳榔汁的刺青大漢;或者更糟——根本冇有人,純粹是一組正在自動運行的AI腳本。
王啟明教授正在跟一段程式碼談戀Ai,並準備把畢生積蓄彙給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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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封包已發送。」左側螢幕跳出紅sE的警示視窗。
王教授已經按下了確認鍵。三千萬台幣,即將化為加密貨幣,經過七層跳板Proxy,流向不知名的虛擬錢包。
「抓到你了。」
張立行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他等待的就是這一刻——數據交換的瞬間,也是防火牆唯一的縫隙。
他不打算救那個教授的錢。在這個時代,貪婪是需要繳學費的。他的目標是追蹤那個封包的去向,逆向溯源,找出那個躲在演演算法背後的「養豬戶」。
「注入SQL腳本。攔截握手協定Handshake。」
張立行雙手化作殘影。
螢幕上的網路拓撲圖開始變化。那筆資金的流向像一條發光的蛇,鑽進了網際網路的下水道。
第一站,新加坡伺服器。
第二站,Ai沙尼亞。
第三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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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張立行的眉頭猛地皺起。
路徑變了。
原本應該流向海外洗錢熱點的訊號,竟然在虛擬地圖上劃出一個詭異的大迴旋,重新折返——
回到了台灣。
「怎麽可能?」張立行喃喃自語。現在的詐騙集團為了規避台灣警方的管轄權,主機絕對都設在境外。把伺服器放在台灣境內,簡直像是小偷把贓物庫設在警察局隔壁一樣瘋狂。
訊號最終停留在一個座標點上。
張立行放大地圖。那是台北市大安區的一棟老舊住商混合大樓。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右側螢幕裡,那個原本笑靨如花的「Yuna」,突然停止了動作。她的畫麵出現了像是舊電視雜訊般的劇烈撕裂。
下一秒,那張完美的美nV臉孔開始扭曲、融化。五官像是被r0u爛的黏土一樣位移。
王教授驚恐的尖叫聲從喇叭裡傳出,但隨即被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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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的「Yuna」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全黑的背景,中間隻有一行慘白sE的細明T文字,緩緩浮現:
【你在看我嗎?張先生。】
張立行心臟猛地收縮,全身寒毛直豎。
對方知道他在追蹤。甚至……知道他的姓氏。
這不是普通的詐騙機房。一般的「車手」或「鍵盤手」不可能有這種反偵查能力。這是頂級駭客的手筆。
螢幕上的文字閃爍了一下,又跳出一行字:
【彆找了。你妹妹會傷心的。】
「砰!」
張立行猛地一拳砸在桌麵上,咖啡罐翻倒,褐sE的YeT浸Sh了鍵盤,但他渾然不覺。憤怒與恐懼像兩條冰冷的蛇,同時纏上了他的脖子。
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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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唯一的軟肋,也是他自願墮入這片黑暗網路的原因。三年前,妹妹張雅雯就是因為一張被Deepfake合成的lU0照勒索,在巨大的羞恥與恐懼中,從自家頂樓跳了下去。
那個bSi她的帳號,至今仍是一個謎。
「你是誰?GHOST?」張立行對著麥克風嘶吼,儘管他知道對方可能已經切斷了連線。
螢幕冇有回答。
那行字像煙霧一樣消散,緊接著,三台螢幕同時變黑。主機發出刺耳的嗶聲,風扇狂轉,那是過熱保護的徵兆——對方的病毒在一瞬間反向入侵,正在格式化他的y碟。
張立行毫不猶豫,彎下腰,一把扯掉了總電源線。
房間陷入Si一般的寂靜與黑暗。隻有窗外的雨聲,依舊淅瀝淅瀝地響著,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他喘著粗氣,在黑暗中m0索著口袋,掏出了一盒被壓扁的香菸,手顫抖著點燃。火光照亮了他佈滿血絲的雙眼,以及貼在螢幕邊框上的一張泛h拍立得。
那是他和妹妹最後的合照。
「你就在台灣……」張立行吐出一口濃煙,眼神從驚恐轉為一種近乎偏執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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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方的技術b他高強,如果在網路上贏不了,那就把戰場拉回現實。
既然訊號顯示在台灣,既然IP落地在大安區,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解決。
「代碼可以偽造,但人一定要吃飯、要拉屎、要用電。」
張立行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連帽外套。他需要幫手。但他不能找警察,警察看不懂那些程式碼,而且程式太慢了。
他需要一個懂「騙子」的人。一個b演演算法更狡猾、b病毒更肮臟,能夠聞出罪惡味道的老獵犬。
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那個多年前因為「違紀辦案」被革職,現在據說在萬華龍山寺一帶流浪的前刑警。
林火旺。
張立行推開門,走進了台北Sh冷的雨夜裡。
這場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