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像停著隻欲飛的蝶。
沈青硯接過水碗,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手,兩人都像被燙著似的縮回手。
他低頭喝水,水是溫的,帶著點井水特有的甘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了五臟六腑。
抬眼時,正見阿晚背對著他站在灶邊,肩膀微微聳著,藍布裙的後襟沾了點草屑,是上山采藥時蹭的。
他在阿晚家住了下來。
這是間簡陋的土屋,一間臥房連著灶房,牆角堆著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
院子裡種著幾畦青菜,綠油油的,畦邊還種著叢野菊,開得正盛,黃燦燦的,風一吹就晃。
阿晚是個孤女,爹孃前年染了風寒去了,隻留下這間小屋和幾畝薄田。
她靠著采草藥、繡點帕子換錢過活,性子卻溫得像春日的風,吹到哪裡,哪裡就暖融融的。
她從不過問他的來曆,隻是每天變著法照顧他。
清晨天剛亮,就挎著籃子去後山,回來時籃子裡裝著帶露珠的杏花,插進他床頭的空瓶裡,讓滿屋子都飄著淡淡的香。
傍晚坐在灶門前添柴,火光映著她的側臉,把臉頰映得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她會輕輕哼著小調,調子軟軟的,聽不清詞,卻讓人心裡靜。
沈青硯開始覺得,這樣的日子也不錯。
他不再是那個踩著琉璃瓦、聽風掠簷角的大盜,隻是個養傷的過客。
他會幫阿晚挑水,看著木桶裡的水晃出她的影子,心裡就悄悄漾起點什麼。
會幫她劈柴,斧頭落下時,總忍不住看她蹲在旁邊撿柴屑的樣子,陽光落在她發頂,紅頭繩閃著亮,他就故意放慢動作,想讓這光景多留一會兒。
一日雨後,院角的豆苗被風吹倒了幾棵。
阿晚蹲在那裡,用竹片小心翼翼地把壓在豆苗上的石塊移開,藍布裙的下襬沾了泥,她也不在意,隻是皺著眉,輕輕撫豆苗的葉子,像在哄受了委屈的孩子。
沈青硯走過去,從她手裡拿過竹片:“我來吧。”
他蹲下身,指尖剛碰到濕軟的泥土,就聽她“呀”了一聲。
轉頭見她指著他的手,眼睛睜得圓圓的:“沈大哥,你的手好巧,不像乾農活的。”
他的手確實巧。
當年為了練“無痕手”,他能蒙著眼解開百種機關鎖,能捏著繡花針在綢布上繡出海棠。
此刻握著竹片,動作自然比常乾農活的人要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