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殘玉血痕與黑風秘------------------------------------------,指腹反覆摩挲著裂縫裡的暗紅血痕。,那痕跡泛著詭異光澤,與她護腕下的虎符印記遙遙相呼應,隱隱傳來一陣細微麻癢,彷彿有根無形的線,將她的血脈與這陌生血跡緊緊纏在一起。“將軍,黑風寨老寨主求見。”帳外親兵低聲通報。,收入懷中——這東西太過燙手,絕不能讓旁人窺見。,指尖按在那道浮著紅印的舊疤上,皮下骨頭仍在隱隱作痛。“請他進來。”,一股關外風沙的粗糲氣息湧入。,軍靴沾著未乾的血漬,身後兩名精壯後生捧著蓋了黑布的木盤。“沈將軍。”老寨主抱拳行禮,聲音沙啞如碎石摩擦,“老婆子我帶了點東西,給弟兄們補補力氣。”,十幾塊黑沉肉乾散發出奇異腥香——是黑風寨獨有的雪狼脯,一口便能撐下半時辰戰力的硬貨。“多謝老寨主。”沈硯之示意親兵收下,“今日若非黑風寨出手,雁門關恐怕……”“將軍這話就見外了。”老寨主擺擺手,渾濁目光掃過帳中輿圖,最終落在她甲冑的裂痕上,“咱黑風寨的人,哪個不是靠雁門關活下來的?寨中娃子,一半爹死在守關戰場,另一半,是沈老將軍當年從蠻族刀下救回來的。”,聲音壓得更低:“將軍,那戴銀麵具的,到底是什麼來頭?”:“不清楚。但他麾下之人,甲冑內側刻有虎符印記。”
老寨主臉色驟變:“虎符印記?難不成……是宮裡來的?”
“不像。”沈硯之搖頭,“禁軍是龍紋,不是幽字旗。”
老寨主拄著斷槍,在帳內緩緩踱步,瘸腿敲擊地麵的聲響格外清晰。
許久,他猛地駐足,轉身看向沈硯之,眼神凝重得讓她心頭髮緊:
“將軍,你可知二十年前黑水河一戰,沈老將軍為何要帶三千親兵孤軍深入?”
沈硯之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關於父親那最後一戰,史書語焉不詳,老兵隻敢酒後含糊幾句,說那一戰打得“邪門”。
“老寨主知道內情?”
老寨主長歎一聲,從懷中摸出油布包裹,層層拆開,裡麵是一塊巴掌大的青銅殘片,邊緣參差,上麵刻著半個模糊的“幽”字。
“這是當年從黑水河撈上來的。”老寨主聲音壓得極低,“沈老將軍不是去追殺蠻族,是去毀一樣東西——
據說,那是能讓死人睜眼、白骨起兵的邪物,就藏在黑水河底的古墓裡。”
沈硯之呼吸一滯:“死人睜眼……難道是……”
“鬼麵騎。”老寨主點頭,眼中閃過深深恐懼,“當年跟著老將軍去的三千親兵,回來隻剩七個,個個瘋瘋癲癲,說看見河底爬出來無數戴鬼麵的東西,見人就咬……
後來這七人,不出半年全死了,渾身發黑,像被什麼吸乾了血。”
帳內一片死寂。
燭火搖曳,影子投在輿圖上,像無數隻扭曲的手。
沈硯之瞬間想起羊皮紙上的字句:
黑水河底有另一半虎符。
鬼麵騎乃活人煉就,以虎符殘片為引。
難道父親當年要毀的邪物,就是另一半虎符?
鬼麵騎的誕生,本就與虎符息息相關?
“那銀麪人……”沈硯之艱澀開口,“他的玉佩上,有和虎符印記一樣的血痕。”
老寨主猛地抬頭:“血痕?什麼樣的血痕?”
沈硯之解開衣襟,露出裹著玉佩的布條一角。
老寨主湊近一看,臉色瞬間慘白,踉蹌後退,撞翻桌案,碗碟碎了一地。
“是……是血契!”老寨主聲音發顫,“當年沈老將軍出發前,在寨中祠堂燒過一道符,說若他回不來,就把這個交給沈家後人……
他說,幽家的血,和沈家的骨,早在三百年前就纏在一起了,是福是禍,躲不掉……”
幽家?
沈硯之從未聽過這個姓氏。
可“血契”二字,如驚雷在腦中炸開——
銀麪人的血,竟與她的骨血,有三百年羈絆?
就在此時,帳外馬蹄急促。
親兵撞簾而入,臉色慘白:
“將軍!不好了!威遠營的人來了,帶著聖旨,要……要解除您的兵權!”
沈硯之猛地站起。
腰間虎符,輕輕震顫。
她看向老寨主,老寨主也看著她,兩人眼中皆是焦灼。
京城裡的人,終究還是動手了。
“宣旨的是誰?”沈硯之聲音冰寒。
“是戶部侍郎李嵩,帶五百禁軍,已經到關下了!”
李嵩,當朝丞相小舅子,出了名的軟骨頭馬屁精。
派他來,分明是冇把她這個鎮北將軍放在眼裡。
“將軍,不能開城門!”老寨主急道,“這時候卸兵權,雁門關就成了冇牙的虎!”
沈硯之走到帳口,望著關外沉沉夜色。
風雪卷著雪粒打在帳簾上,嗚嗚作響,如無數亡魂在哭。
她摸了摸懷中玉佩,又按了按腰間虎符,指尖傳來熟悉溫熱。
“備甲。”
她轉身,眼神冇有半分猶豫,“我去會會這位李大人。”
老寨主望著她背影,忽然開口:
“將軍,黑風寨三百弟兄,隨時聽候調遣。”
沈硯之冇有回頭,隻抬手按在虎符上,聲音穿透風雪,清晰而堅定:
“告訴弟兄們,備好刀。”
“關,不能丟。”
關下禁軍已列陣,火把映得李嵩滿麵油光。
他裹著厚貂裘,縮在親兵身後,見沈硯之現身城樓,立刻尖聲喊道:
“沈硯之接旨!陛下有令,念你守關勞苦,特召回京休養,雁門關兵權暫由威遠營接管!”
沈硯之冷笑揚聲:
“李大人怕是忘了,調兵需虎符兩契合契。陛下既未賜下半符,這旨意,我不能接。”
“你敢抗旨?”李嵩色厲內荏,“沈硯之,你可知抗旨是死罪!”
“我隻知,雁門關一日不可無將。”
沈硯之聲音響徹關下,
“李大人若要進城,先問我手中槍,問城上弟兄刀,問這雁門關的骨頭,答不答應!”
城樓士卒齊聲呐喊,聲震夜空,兵器相撞,金鐵轟鳴。
李嵩嚇得縮頸,臉色青白交加。
就在這時,他身後陰影裡,緩緩走出一人。
那人穿著禁軍鎧甲,頭戴寬簷鬥笠,遮住麵容。
走到李嵩身側,低聲一句。
李嵩眼睛驟亮,氣焰再度囂張:
“沈硯之,你彆給臉不要臉!威遠營張將軍已經抄了你京城的家,老管家他……”
“你說什麼?”
沈硯之聲音驟然變冷,握槍的手青筋暴起。
老管家是她在京城唯一的牽掛。
“老管家不識抬舉,已經……”
李嵩話未說完,突然慘叫一聲,捂著心口倒了下去。
他身後鬥笠人緩緩抬頭,鬥笠滑落,露出一張銀白麪具。
月光下,銀麪人手中短刀滴血。
刀尖血珠不曾落地,反而順著刀刃逆流而上,在刀柄凝成一小滴——
那形狀,與沈硯之護腕下的印記,一模一樣。
“看來,有些雜碎,確實礙眼。”銀麪人聲音帶著冷笑,
“沈將軍,現在可以談談,什麼時候去黑水河了嗎?”
城樓上,沈硯之瞳孔驟縮。
他殺李嵩,是幫她?
還是逼她去黑水河?
他手中那柄吸血的刀,又藏著什麼秘密?
風雪更急,卷著雁門關的血腥,往黑水河方向飄去。
沈硯之知道,無論銀麪人打的什麼算盤,黑水河,她必須去。
為另一半虎符。
為父親的死因。
為老管家。
為雁門關萬千弟兄。
她握緊長槍,槍尖直指銀麪人:
“要去黑水河可以,但你得告訴我——幽家,到底欠了沈傢什麼?”
銀麪人似乎笑了,笑聲被風雪撕碎,模糊不清。
“到了黑水河底,你自然會知道。”
他翻身上馬,玄色披風在夜風中展開,如一隻巨蝠,
“三日後,我在黑水河渡口等你。”
言罷,他調轉馬頭,消失在風雪深處。
隻留下滿地錯愕禁軍,與城樓上眼神複雜的沈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