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雪夜磨刀與故人影------------------------------------------,細碎的雪粒子已經化作漫天鵝毛大雪。,望著威遠營殘兵灰溜溜退入關外,靴底碾過凍成冰殼的血漬,發出細碎而刺耳的碎裂聲。老寨主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側,瘸腿踩在積雪裡,留下深淺交錯的坑印。“這場雪,怕是要連下三天三夜。”老寨主往掌心哈了口白氣,斷槍重重一頓,“黑水河那邊,此刻該凍得能跑馬了。”,目光落在被白雪覆蓋的關外平原。,三日後黑水河渡口見。,此去無異於羊入虎口。。、父親的真正死因、另一半虎符的下落、鬼麵騎的來曆、幽家與沈家三百年的糾纏……所有線頭,全都指向那片冰封的黑水河。“將軍打算帶多少人去?”老寨主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越少越好。”沈硯之轉過身,雪落在她眉峰,瞬間融成水珠,“動靜太大,隻會驚動京中之人,也怕……打草驚蛇。”,但兩人都心知肚明——是銀麪人,是幽家,是那支詭異得不像活人的幽字軍。,從懷中摸出一個油布包,塞進她手裡:“這是黑水河詳圖,當年沈老將軍親手畫的,標了暗礁與淺灘。寨裡的後生說,上月瞧見黑水河冰麵漂著不少碎甲片,冰裡凍著的,像是……盔甲。”,指尖觸到圖紙粗糙的紋理。,棱角淩厲,一如他當年握在手中的刀。“多謝老寨主。”

“謝什麼。”老寨主擺了擺手,挪著瘸腿往樓梯口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她,“讓陳武跟你去。那小子看著憨,心細如髮,上次中了腐骨散都能撐著回來報信,是個能托命的人。”

沈硯之想起陳武那隻仍未痊癒的胳膊,輕輕點頭。

回到軍帳時,陳武正蹲在炭火邊擦刀。

他右臂依舊吊在頸間,隻憑左手攥著布巾,一下一下蹭淨刀刃上的血垢,動作慢卻穩。火星濺在手背上,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將軍。”他抬頭,眼底紅血絲未消,“老寨主說,您要去黑水河?”

“嗯。”沈硯之解下腰間虎符,放在桌案上,青銅冷意透過木麵傳來,“你敢跟我去嗎?”

陳武將刀一頓,“哐當”一聲,刀鞘撞在炭盆邊緣,火星四濺:“將軍去哪,我便去哪。當年若不是將軍把我從蠻族籠子裡拖出來,我早成了野狼口糧。這條命,本就是將軍的。”

沈硯之望著他眼底的執拗,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個縮在鐵籠裡的少年。

渾身是傷,卻死死咬牙,看見她舉刀砍鎖時,眼中冇有恐懼,隻有一股不服輸的狠勁。

這便是雁門關的兵。

骨頭可斷,誌氣不折;性命可丟,戰意不滅。

“去備兩匹快馬,帶足乾糧與傷藥。”沈硯之拿起虎符,重新係回腰間,“天亮出發,對外隻說巡查邊境。”

“是!”陳武應聲起身,剛走兩步又停下,撓了撓頭,“將軍,那銀麪人……真要與他碰麵?”

“他若想殺我,在城樓便已動手。”沈硯之走到帳口,掀開簾角望著外麵的雪,“他要的是虎符,不是我的命——至少現在不是。”

陳武仍不放心,低聲嘀咕:“可他殺了李嵩,那是朝廷命官……”

“李嵩死在禁軍眼前,與我們無關。”沈硯之聲音冷了幾分,“京中之人若想藉此發難,先掂量掂量,雁門關的刀,還利不利。”

陳武不再多言,拖刀離去。

帳內隻剩沈硯之與跳動的炭火。

她解開衣襟,取出那半塊帶血痕的玉佩。雪光透過帳簾灑下,玉佩裂縫中的暗紅痕跡,竟似活過來一般,緩緩蠕動,與她護腕下的虎符印記遙遙呼應。

“幽家……沈家……”她低聲呢喃,指尖按在血痕上。

一陣尖銳刺痛驟然從骨縫裡鑽出——不是皮肉之痛,是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快要破骨而出。

與上次虎符發光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難道幽家之血,真能喚醒她血脈裡的隱秘?

正思忖間,帳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陳武。陳武因傷走路會拖腳,而這腳步聲輕捷如貓,踏雪無聲。

沈硯之猛地抓刀,翻身躲到帳簾之後。

帳簾輕掀,一道黑影閃入。

那人一身玄色夜行衣,身形纖細,動作快如疾風,直奔桌案上的虎符而去。

就在指尖即將觸到虎符的刹那,沈硯之的刀已架在他頸間。

“誰派你來的?”她聲音壓得極低,刀刃貼著對方肌膚,能感受到他瞬間繃緊的肌肉。

黑影不答,猛地後撞,手肘直頂她心口。沈硯之早有防備,側身避開,刀鋒順勢下壓,割破對方衣領,露出一小片脖頸。

月光從縫隙鑽入,照在那片皮膚上——

一枚淡紅色蓮形印記,靜靜綻開。

沈硯之瞳孔驟縮,握刀的手微微發顫。

這個印記,她在父親舊物裡見過。一方血浸手帕,繡著半朵蓮,與眼前這枚,一模一樣。母親曾說,那是父親年輕時,一位故人所贈。

黑影察覺她失神,驟然轉身,手中多了一柄短匕,直刺她麵門。

沈硯之回神偏頭,短匕擦耳飛過,“篤”地釘入帳壁,入木三分。

狹小軍帳內,兩人瞬間纏鬥。

黑影招式刁鑽詭異,專擊要害,卻又處處留手,不似奪命,更像試探。沈硯之越打越心驚——這人的路數,她竟隱隱熟悉,分明是沈家祖傳刀法,卻多了幾分陰柔詭變,像是被人刻意改過。

三十回合後,黑影漸落下風。

沈硯之看準空隙,一腳踹在他膝彎。黑影踉蹌跪倒,刀鋒再次架上他脖頸。

“摘下麵罩。”她厲聲。

黑影僵了片刻,緩緩抬手,扯下臉上黑布。

火光之下,露出一張年輕而蒼白的臉,眉眼精緻,竟是個女子。

隻是她嘴角噙著一抹冷笑,眼神裡的倔強,像極了沈硯之。

“沈將軍果然好身手。”女子聲音微啞,頸間蓮印在火光中格外清晰,“不愧是沈驚鴻的女兒。”

沈硯之刀鋒再壓:“你是誰?為何會沈家刀法?”

女子不答,目光落在她腰間虎符,神情複雜:“那半塊虎符,戴著不沉嗎?我爹當年,就是被這東西拖累,死在黑水河底,連屍骨都冇撈上來。”

沈硯之心臟猛地一縮:“你爹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女子忽然笑了,笑聲裡裹著說不儘的悲涼,“我來隻是想告訴你——銀麪人信不得,黑水河去不得。那底下埋的不是虎符,是無數冤魂,包括……你爹的。”

一句話,如驚雷炸在沈硯之腦中。

女子趁機滾身避開刀刃,抓下帳壁短匕,翻身衝出帳簾,身影快如鬼魅,瞬間消失在風雪裡。

沈硯之追出去時,雪地上隻留一串淺印,指向黑風寨方向。

“將軍!怎麼了?”陳武提燈跑來,見她握刀而立,臉色一變,“有刺客?”

沈硯之望著黑風寨方向,雪落甲冑,簌簌作響。

女子的話、蓮形印記、熟悉的刀法、那句“你爹的”……所有線索攪成一團亂麻。

她忽然想起老寨主的話:“沈老將軍當年從蠻族窩裡救出來的娃子。”

難道這個女子,也是其中之一?

“冇事。”沈硯之收刀入鞘,掌心竟滲出汗,“備馬,我們提前出發。”

陳武雖疑,卻不多問,轉身牽馬。

沈硯之回到帳內,拿起那塊沾血玉佩。月光透過窗欞,裂縫中的血痕更紅,像在無聲訴說一段被掩埋的往事。

銀麪人信不得,黑水河去不得……

可她早已冇有退路。

為父親,為老管家,為雁門關萬千將士,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冤魂遍地,她也必須走一趟。

她冇有留意,在她轉身的刹那,帳壁上那柄女子留下的短匕,刀柄處刻著一個極小的“幽”字——與銀麪人令牌上的字,一模一樣。

三日後,黑水河渡口。

冰封河麵,寒風捲著雪沫,刮在臉上生疼。

沈硯之與陳武牽馬立在老槐樹下,等候那個神秘的銀麪人。

就在此時,冰層忽然發出一聲脆裂響。

一道裂痕從河心蔓延開來,裂縫深處透出隱隱暗紅光芒,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要從地底破冰而出。

陳武握緊刀:“將軍,那是什麼?”

沈硯之目光落向裂縫,心臟驟然緊縮。

冰層之下,竟凍著無數人影。個個身披殘破甲冑,手握鏽跡兵器,而他們臉上,全都戴著青黑色的鬼麵。

鬼麵騎……原來一直藏在黑水河底!

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冰冷笑意:

“沈將軍,你終於來了。”

沈硯之猛地回頭。

銀麪人立在不遠處雪地中,手中捧著一隻黑色木盒,盒內隱隱透出紅光。

而他身後,站著那個夜闖軍帳的女子,正用一種複雜到極致的眼神望著她。

“你到底想做什麼?”沈硯之攥緊虎符,掌心溫度越來越高。

銀麪人冇有回答,緩緩打開木盒。

裡麵靜靜躺著的,竟是另一半虎符。

與她腰間這半塊,嚴絲合縫,正好能合二為一!

“另一半虎符……怎麼會在你手裡?”沈硯之失聲。

銀麪人抬手,緩緩摘下麵具。

一張蒼白而俊美的臉暴露在風雪中,眉眼之間,竟與沈硯之有幾分相似。

“因為,我是你父親的養子。”他聲音微顫,“也是……幽家最後的後人。”

話音未落。

黑水河冰層轟然炸裂。

無數戴鬼麵的人影從裂縫中爬出,嘶吼著,朝著渡口撲來。

沈硯之望著那些猙獰鬼麵,再看向銀麪人手中虎符,驟然明白了一切。

父親當年要毀的,根本不是虎符。

他是要——保護它。

保護這個能喚醒亡魂,也能傾覆天下的秘密。

而現在,這個被掩埋二十年的秘密,正以最殘酷、最血腥的方式,攤開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