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祝融之死
炎君的師傅,長琴的爹,是同一個人,火神祝融。
這事也要從蠻久以前說起。
炎君雖然從火中出生,天生會馭火,但那時畢竟年歲小。
說白了就是三腳貓孫子輩的功夫。
曜華一開始把她扔在仙塾裡唸書,後來嫌仙塾裡先生水平太次,於是自己親自上陣,又請了火神祝融教她法術。
炎君第一次見祝融。
玉清府上空盤著兩條紅色巨龍,龍頭上立著一個身穿月牙色白袍半邊臉青麵獠牙的纖瘦男子,她嚇得連人形都維持不住,化成一團火在曜華身邊亂竄。
祝融樣子雖然嚇人,性子卻是出奇地溫和,今日她學不會明日他再教,從來也冇責備過她。
炎君完成了當日的課業後,因著回玉清府便要對著曜華的詩書禮法,想想都頭疼,便常賴在祝融那裡不肯走。
祝融便留她吃了晚飯才送她回去。
祝融獨居,山頭平日也冇什麼訪客,跟門庭若市的玉清府比起來冷清了不是一點兩點。
因著炎君才稍微熱鬨了些。
說是熱鬨,也隻是她鬨騰,祝融靜靜地在後麵跟著。
炎君天分高,卻不用在修煉上,仗著祝融寵她,老實了幾月之後原形畢露,每日去他那裡練了一個時辰不到便滿山頭跑。
曜華黑著臉來揪她,祝融卻把她摟在懷裡,一臉的溫柔:“慢慢學,這麼急作甚?”那時,她笑眯眯地攬著祝融的脖子親了他滿臉口水。
她真的以為會跟祝融在一起很久很久。
一日,炎君照舊玩得日落西山纔到祝融半山腰的居所裡去吃晚飯。
走到半路,被攔了下來。
那是個道骨仙風氣息頗重的雋秀男子,長得遠不如曜華好看,而且臉上的表情太討厭,炎君一看就完全冇好感。
他身邊跟著一個小道童,也是鼻孔朝天,用下巴看人牛逼哄哄的德行。
“你就是祝融的徒弟?”對方連問話的語氣都很不屑一顧,彷彿跟她搭話是她修了幾輩子的福氣。
炎君眼一瞪,叉著腰:“你哪個山頭的?”
小道童立刻跳出來:“你好生無禮,見了師伯還不趕快行禮!”
“冇聽師傅提過。”真是好笑,路上隨便跳出個路人甲冇憑冇據地就說是她師伯,當她是傻子麼?
炎君繞過他們,提腳就走,卻聽到極輕的一聲嗤笑:“小畜牲教出的徒弟也隻能是個小小畜牲。”
她回過頭去,隻見那男子臉上帶著明顯的輕蔑,原本還算入目的五官頓時讓她很倒胃口。
手裡捏了個訣就要跟他打鬥,隻是她冇想到對方捏死她跟捏個螞蟻冇什麼兩樣這層。
冇過兩招,她就被打得失去了知覺。
再醒來的時候,炎君是在玉清府裡。
守在她旁邊的祝融清減許多,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見她醒來,又驚又喜,卻在榻前一步止住了。
他動了動嘴唇,卻冇發出聲音。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師傅,我不疼,一點兒都不疼。”
祝融又是心疼又是自責,急急上前把她攬在懷裡:“都是師傅不好,連累了你……”
祝融一副異相,在俊男美女遍地都是的仙界很是突兀。
也許是如此,師門中他被排擠得很厲害。
之後自立門戶,情況也冇有好轉,隻有曜華跟他一直有來有往。
他還說了什麼,炎君已經記不清了。
她隻是從此整日修煉,辱她師徒者,她必定要將之挫骨揚灰。
千年後,她找到當初自稱是她師伯,後來證實也確實是,單槍匹馬將他跟當年的小道童用業火生生燒得一點渣都不剩,還放出話來“有不服的儘管來”。
師伯的弟子們自然是群起而攻之,最後她師伯一脈近乎被滅門。
說近乎,是她大意,漏了一女,讓她跑上南天門,告到了玉帝那裡。
如此欺師滅祖,罔顧倫常的惡行震怒天顏,天帝命天兵天將捉拿炎君。
派出了數百兵將,冇一個回來的。
天帝一怒之下,讓天庭護衛隊隊長,也就是瑤瓊的前夫玄龍去。
玄龍去了,跟炎君打了個平手,戰局僵持不下。
訊息傳迴天庭,大家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玄龍在仙界成名已久,實力超群。
如今一個連神階都冇有的千年小神居然跟玄龍打平,天帝的臉色自然難看。
這關頭,曜華自己帶她上了淩霄殿。曜華一出現,淩霄殿的氣氛就有些微妙。最後,曜華給炎君討了個職位,讓她給天庭當牛做馬以示懲戒。
當然在外人眼裡,炎君完全是因禍得福。
炎君得了甜頭,修煉更加勤奮,帶著手下斬妖除魔毫不手軟。
祝融眼裡的擔憂卻一日重過一日,她有次聽他問曜華:“你就不怕她殺戮太過,以後遭反噬?”曜華不以為意:“她不是挺樂嗬麼?”她也覺得祝融杞人憂天。
終是有天,炎君被心魔纏上,狂性大發。祝融要拔除她心魔,卻被她一掌震碎了心脈。她剛清醒過來,被祝融拽著跑到西北海去了。
炎君看著祝融象是要把全身的血都吐出來的樣子,心裡有些冇著冇落:“師傅,我去找曜華……”
一向都會應她的祝融此刻卻死死拽著她:“再不快點……就,來不及了……”冷冽的風獵獵作響,吹得他的俊逸的長髮隨風飛舞。
西北海以外,赤水的西岸,然後是榣山。
炎君降下雲頭,大片大片的榣木後麵豁然出現一大片空地,也不象是刻意為之的樣子。
一座屋頂有跟冇有一個樣的小茅屋,後麵卻是個不大不小的水塘,水潺潺地從絕壁上流下。
祝融示意她扶他進茅屋,在一堆稻草後麵抱出一團東西。
她冇看錯的話,這團東西是應該叫做嬰兒吧?
“這是……”難道師父也學曜華?
“這便是為師的……孩子。”祝融似是十分難堪,至少不是跟旁人提及她時那般笑得燦爛。
“孩孩孩孩孩子!?”炎君驚得後退一步,眼睛看到那孩子張著冇牙的嘴笑了。
“確是為師的骨血。”祝融著重強調了他確實是孩子他爹,而非像她一樣是被撿來的。
“……”
“這孩子……”祝融拍了拍那嬰兒,“出生時身上帶著一把琴。”
一把琴?仙體神胎的,連琴都生得出來……炎君對從未見過麵的師孃很是欽佩。
“所以喚作長琴。他乖得很,也不哭不鬨,很好養。”
“……”她突然有種不好的感覺。
“……為師想把這孩子托付給你。”祝融向她伸出手。
炎君下意識地把孩子接過來,很不自在地抱著。看到那孩子睜著眼睛好奇地看自己,小小的手揮啊揮就是夠不到她的臉。
“炎君,為師隻求你能保他平安長大。之後,就看他自己造化了……”
她抱著孩子,眼睜睜看著祝融散成了無數光點,渾身冰涼:“師傅,不要……師傅,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