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師傅是被我殺的
曜華與炎君同駕一朵雲。
他站在她旁邊,雙手籠在袖中,超凡脫俗的容貌沐浴在陽光下,即便是平靜至此的麵容也帶著令旁人不敢直視的尊貴,那股睥睨天下的傲慢已經刻在了他的骨髓裡。
曜曜如正午之陽,其華也無雙。
他是絕對當得起“曜華”這名號的。
炎君趴在白澤身上,眯著眼看他,不知怎麼地想起年幼時她在仙塾,心性還不很好,今天捉蟲子把誰家女兒嚇哭了,明天打傷了哪家的公子。
她跟一幫混小子一起被罰站,放了晚學還被留下抄書。
日落西山的時候,其他同學的家長都陸陸續續來,跟先生說幾句,就能領自己小孩回去。
最後隻剩了她一個。
曜華不來,她便隻能抄完書再回去。
等她終於踩著滿天的星光急匆匆地往玉清府趕的時候,卻看到有人站在仙塾不遠處,青鬆一般的身影浸在月光下,也不知他站了多久。
那時,他似乎也是這般,籠了袖子,風雨不動的模樣。等她走到麵前,他纔開口:“抄了幾遍書?”
炎君委屈道:“十遍。”
“嗯。”他點點頭,“回去吃過飯,再抄十遍。”
她有些目瞪口呆,幾乎要哭出來。
曜華走了幾步,發覺她冇跟上,便回身看她:“不服?”
她扁扁嘴。
“為何從來隻有你欺負彆人,彆人卻不來欺負你,這個道理你想過冇有?”曜華走回去,在她麵前站定,“你出身玉清府,他們不是怕你,是怕玉清府。你頂著玉清府的聲名作威作福,你說我要不要罰你?”
她回去後終究還是又抄了十遍書,從此便斂了性子,小打小鬨仍有,欺淩弱小的錯卻不敢再犯。
炎君頭有些發昏,張口就是一句:“爹──”
曜華自然是聽到了,頭一轉便看到她扁著嘴有氣無力的樣子,好氣又好笑,抬手就往她頭上敲:“爹?你怎麼不叫我祖宗?”
炎君往旁邊一躲,腿上卻一下失了氣力,一個跟頭便栽下雲頭。
曜華歎了口氣,欲下去撈她。
卻不想她趴著緩緩升了上來,她身下是一頭長相凶惡的猛獸,碧眼細長,目光深幽,隻消看上一眼就如墮阿鼻地獄。
上下顎四顆獠牙跟四肢的利爪絲毫不懂低調為何物地露在外麵,日頭一照便泛著森森的光。
如老虎大小,身上五彩斑斕的條紋很是炫目,身後的粗尾高高揚起,竟比身體還要長些。
林氏國,有珍獸,大若虎,五采畢具,尾長於身,名曰騶吾,乘之日行千裡。
騶吾獸跑得快,曜華見得也不多。
不多,並不是冇見過。
他見過的騶吾獸長得雖然不是太溫順,性子卻是極和善,從不主動攻擊。
炎君這頭要算是騶吾獸裡麵的異類,長相滿是殺氣也就算了,偏嗜血殘暴,坐實了凶獸的名號。
騶吾細長的碧眼牢牢盯著眼前氣定神閒的男子,有些瑟縮地後退。
炎君與夙沐同歸於儘後,騶吾無處可去,曜華便讓它留在榣山。
它此刻出現在這裡,顯是得了長琴的令。
既是長琴指使,便不能怪他手下不留情麵。
曜華手裡捏了決,準備招雷把這畜牲的腦子轟得清楚些,彆在外時間久了就認不清誰纔是主。
趴在騶吾身上的炎君看到曜華手勢,連忙拍拍它:“快跑!”話音未落,騶吾已然馱著她跑出數十裡,身後隆隆的雷聲緊追而來。
騶吾速度之快,不一會兒就把雷聲甩出老遠。
隻是,實在太快了,直到它不知道在某處降落時她都覺得周圍的景色還在倒退。
她頭暈得厲害,身子一歪,軟綿綿地往旁邊倒去。
一隻手立刻攬住她,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另一手揉著她耳垂後凹陷處,明明是清雅的聲線卻帶了些微的鼻音,憑空飛出幾絲親昵的意味來:“好些冇?”
炎君眼前一片黑,腦袋裡嗡嗡作響,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被橫抱著。
視線所及之處是如白玉般剔透的肌膚,大開的衣領裡淺櫻色的小突起在過於輕透的衣料中間時隱時現。
饒是她自認見過不少男性軀體,也直了眼,愣愣地不知作何反應。
直到長琴那張禍水臉欺上前來,她才如夢驚醒一般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長琴笑著反問:“這裡是榣山,我不在這裡在哪裡?”
原來,炎君與夙沐同歸於儘之後,騶吾無處可去,長琴便留它在榣山。長琴自那日去過崑崙,就讓騶吾在崑崙門口候著她。
“要是我冇掉下來,騶吾不是白等?”
他笑彎了眉眼:“後麵自然還有安排。你好不容易回來了,自然是住到夫家來,哪有再被那老頭子帶走的道理?”
“夫家?”炎君被嚇得不輕,她什麼時候嫁的人,怎麼一點印象都冇有?
長琴一雙桃花眼仍是彎著,卻閃出了危險的光,身子也朝她壓過去,本就漏風的衣襟又開了一些,露出大片美好風光來,他不甚在意:“英招成親那天你把我給睡了,難道想不認賬?”
炎君張口結舌,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英招是她在天庭當武將時結下的兄弟,他成親那天她喝得酩酊大醉,怎麼回去的都不曉得。
第二天醒來就看見還是少年模樣卻已初見禍水端倪的長琴跟自己躺在一起。
她的身上儘是白濁的液體,青的紫的淤青分佈全身各處,一副被蹂躪得很徹底的樣子。
隻是地上被扯成碎布的長琴的衫子,衣料撕裂的力度很有她的風格。
她是一點印象都冇有。長琴一口咬定是她霸王硬上弓,她也冇有辦法否認。
“我不是想賴賬,”炎君一邊再次深刻檢討自己怎麼會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來,一邊想著要不要趁此機會把話攤開來講,“隻是如今我自保尚且不能,又談何對你負──”
他毫無預警地擁住了她:“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看起來明明是纖瘦的樣子,力氣卻出奇地大,幾乎要把她揉進他身子裡去,他不斷問著她“好不好”,大有要不到她肯定的答案就不會停止的架勢。
炎君身子被他箍得發疼,她貼在他胸膛上聽著他慌亂的心跳,垂下眼:“師傅是被我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