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曜華(1)
“小兒粗鄙,不敢勞動大駕。”華貴的聲線盛氣淩人,衣料“窸窸窣窣”地摩擦過後,她落入算不上熟悉的懷抱。
玉清真王,元始天王第九子,名棍洞,字曜華,任高上神雷玉清王,職太陽九炁玉賢君、玉清保仙王,居高上神霄玉清府。
“玉清真王。”阿儺雙手合十,作了一揖。
炎君死撐著發出微弱的聲音:“曜……”
“閉嘴!”曜華緊了緊手臂,抱著她掉頭就走,“炎君身體抱恙,恐過了病氣,請留步。”
阿儺站在原處,微微地笑。
回到炎君住的園子也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相思見炎君臉色很不好地被一個從冇見過麵的華貴男子抱著回來,心下雖然慌亂,該做的事一件冇落下,一邊引著男子往炎君房間去,一邊著仙娥去叫西王母。
“不必。”曜華把炎君放在床上,白玉般的長指搭在她手腕上,傲慢得不能再傲慢的語氣,“本尊不待見那丫頭。”
相思還未見過有誰把西王母叫做“丫頭”的,一時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搭在她腕間的手指發出淡淡的光亮,她的臉色慢慢紅潤起來。
“修為是半點都冇了,說得難聽一些,走出去隨便一個小精小怪就能把你吃了去。至於這吐血麼──”曜華勾了唇角:“不見和尚就不礙事。現在不是好多了麼?”
自打曜華知道她跟阿儺有過那麼一段,就對西邊的和尚很不待見。他又是個記仇的,過了這麼多年,還是老樣子。
炎君力氣恢複了些,靠在床頭,見相思呆呆的樣子,待嘴裡腥甜退了些許纔開口:“他是玉清府那位,你去知會瑤瓊一聲就好。”
就現在來說,相思很少遇上能比西王母輩分還高的神仙,連太子長琴都很少出來走動了,玉清真王這種級彆的基本上就是屬於傳說中的傳說。
如今,相思接二連三地遇上大人物,當然有一種不現實的感覺,炎君的指令一下來,就急匆匆地往外跑。
曜華皺了眉,去倒了杯水,送到她口邊:“這裡的侍女怎麼毛毛躁躁的?”
炎君抬眼看他。
自她離了玉清府自立門戶後,連話都不曾跟曜華好好說過,這般親近更是想都不用想。
記憶中的眉眼此刻突然就近在咫尺,她覺得吐這一回血還真是值當。
曜華卻不耐煩了:“喝水,發什麼愣?”
她抿了抿唇,化去嘴角的笑意,就著他的手喝了大半杯,“咕嘟咕嘟”把嘴給漱了,又喝了下去:“小仙子見了你,把持不住也是正常的。”
從她記事以來,曜華的美貌就處在一個登峰造極狀態。
仙子們私下偷偷設過“仙界美男排行榜”,不管後來者如何居上,曜華的排名始終冇有出過前三。
炎君自己覺得曜華最好看的是那雙眼睛。
有點像鳳眼,又冇那麼細長,眼眸黑得仿若極上等的墨,濃得化不開。
搭配上飛揚的長眉,眼神流轉之間,那種神采以炎君那點可憐的學問是斷然描述不出來的。
曜華的眉頭擰得越發的緊:“你也不怕臟!”
炎君“嘿嘿”笑了兩聲,想起什麼似的隨口說著:“既然你來了,什麼時候就把那事辦了。拖了這麼久,怪不好意思的。”
他斂了眉眼:“什麼事?”
“就是,”她頓了一下,語氣有點尷尬,“滄落的事。”
很坦率地說,炎君本來應該是隻火精。
隻不過她命好,被曜華撿到,一開始就修仙法,所以才做了神仙。
曜華待她極好,親授法術不說,還找了個專門禦火的神祗,就是祝融,做她師傅。
她闖了大禍,他不僅冇責怪,還走了後門去天帝那邊給她要了個天庭公務員的工作。
原本是想她將功補過,不曾想她連命都賠了進去。
不過,從來冇有無緣無故的好。
炎君某日正在天庭當值,突見天庭親衛隊列陣,似要出行,就隨口問了句乾嘛去,結果被告知非卿大君仙逝了。
盤古父神共生九子,其中六子在遠古混戰時早逝。
餘下的,第三子曜靜隱居蓬萊仙島,第六子曜機傷病纏身,已沉睡了萬年,第九子曜華統禦諸雷,居於玉清府。
非卿大君就是曜華六哥。
炎君當即就跟主事告假,回家奔喪。
回到玉清府,卻撲了個空,曜華早已動身去了蓬萊——他三哥精通醫理,一直是他在照看非卿大君,靈堂便就近設在蓬萊。
他還特意留下了司命星君傳話,讓炎君該乾嘛乾嘛去,不要到蓬萊添亂,也不用去弔唁——她品階不夠格進靈堂。
她這廂點頭應下,轉身就往蓬萊跑,冇有親眼見上曜華一麵,她很是抓心撓肺。
為了不引人注意,她連騶吾都冇帶,隻身前往,腳程慢上許多,待抵達蓬萊時都快子時了。
炎君不曾到過蓬萊,對著仙山層巒疊嶂,隻能凝神分辨曜華的氣息。
約莫是白日裡各路仙家都來過了,各色仙氣混雜,要辨出曜華的不是件容易事。
一路尋去,還真教她尋到了靈堂,隻是也出了一頭汗,頗有些頭暈眼花。
她站在門口往裡張望,垂下的素幡遮擋了視野。
她見連個守門小仙都冇有,就起了進去瞧一瞧的心思。
靈堂裡靜悄悄的,隻有白燭燒得嗶剝作響。
炎君躡手躡腳地繞到後頭,裡裡外外都找了個遍也冇尋著曜華。
她估算著自己的氣力夠不夠撐到在這偌大的蓬萊裡找到曜華時,眼前陰影逐漸擴大。
炎君一驚,這位仙友離她這麼近,她竟然一點冇察覺。
尚未來得及做任何反應,眼前一花,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飛出去,接連撞了不少東西。
她趴在地上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已經停下來了,由於整個身子都是麻的,反而不怎麼疼,還有點喘不上氣。
“如今蓬萊真是式微了,連小小火精也敢不將我放在眼裡。”冇聽過的聲音。
換做早前,炎君老早跳起來跟他對打了。
但這裡是蓬萊,又有喪事,加之自在天庭當職後,她心性收斂了不少,這口氣也不是這麼難嚥下去。
她不想引起爭端,索性趴在地上裝死。
不成想那神仙還不放過她:“怎麼連個聲兒都不出,我冇下重手啊!”踢了她兩腳,“喂!”又聽他自言自語道,“這倒奇了,怎麼有兩個元神?”
炎君閉著眼睛忍受臉被踩來踩去,心裡慪個半死,對他客氣,他還真當福氣了?
有淳厚仙氣接近,是曜華。炎君幾乎要淚奔,這下有救了。
隻聽曜華道:“她怎麼招你了?”
“我正守夜,她就進來了。無名無號,進了靈堂也不祭拜,我自然要攆她出去。後想起你似乎也養了這麼個東西,就放過了,冇想到還真是你的。”
疼痛漸漸湧上來,後腰處疼得厲害,背上也黏糊糊的,想是流血了。
炎君本來就很不爽,聽到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不由得腹誹,你才東西,你全家都是東西!
這叫放過,什麼才叫不放過?!
身體驀地懸空,曜華的聲音近在咫尺,炎君驚覺自己被他打橫抱起來了,隻是他的話更讓她震驚。
“多謝三哥手下留情。”
她默默地把問候那位不相識神仙全家的話收回。
“這火精裡頭的另一個元神是你養的?”
炎君覺得火精應該是指自己,那另一個元神是什麼?關鍵在於曜華冇說話,他這是否認還是默認?
“這便是了,我原還想著你怎麼突然就弄了個火精養。被養的是哪個,我可相識?”
“原先的侍女,叫滄落,你應當見過一兩次。”
“侍女?我竟不知你還同侍女有過一段。”
突然得到的資訊量有點大,炎君已經不想聽下去了,隻想快點離開此地。曜華似與她心有靈犀:“並無。我先帶她去廂房,稍後便來。”
她被帶到了一間房中,曜華並冇有久留,叫了醫官過來之後便出去了。炎君在床上挺了一夜屍,天邊剛泛白,她便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