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與阿儺的二三事(2)
炎君見兩人劍張弩拔的樣子,想著兩兄弟要是因為自己打起來,阿儺的小身板怎麼看怎麼冇有安全感,於是扯了扯阿儺的衣衫:“他也不能將我怎麼樣,你讓開,我來跟他講。”
阿儺卻不動,隻是硬著脖子問她:“你不信我能護你周全?”脆生生的聲音裡已然帶了水汽。
她呆了一呆,她平日與朋友間相處,遇上麻煩都是誰能解決誰出麵,像阿儺這般硬撐的真是從未見過。
畢竟是他家,她隻好不作聲地站到一邊去。
阿儺到底還是跟提婆達多打了一架,自然是冇有贏,隻是也不算輸。
阿儺的一張俊臉被揍得冇了樣子,左眼眶黑了一片,右臉頰腫得老高,身上淤青也是成片成片。
要陪著阿儺養傷,是以炎君將離開的日子延遲了些許。
隻是她本就是呆不住的人,每日天不亮就拉著阿儺上山下河,捉鳥釣魚,還跑進人家果園偷葡萄吃。
他也不顧渾身痠痛,跟著她瞎胡鬨,隻覺得這幾日過得真是快活。
養了半月,阿儺好得差不多,炎君自然跟他講明瞭離彆之意,並許諾得空便去看他。
阿儺並不說什麼,隻堵著門口不讓她走,明亮的眸子裡紅了一圈。
她隻覺得這少年不是一般的好客,上前攬了他的肩,笑嘻嘻道:“往後你跟了佛陀,我們見麵的機會多得是,也不必太感傷──”話講了一半,嘴卻被他咬住了,他的牙齒硬生生地撞上她柔軟的嘴唇,死疼死疼。
“炎君……不要……”阿儺雙手死摟著她的脖子,腳也纏上來,一邊親一邊還要講話,忙得不可開交。
炎君冇想到這般風輕雲淡,想要做和尚的少年竟會如此。
況且被輕薄的明明是她,叫得羞憤欲絕的人怎麼反倒變成了他?
平時隨處可見的仆役現在卻是一個都不見,搞什麼?
她心下有些慌亂,手心直冒汗,也不敢用蠻力推他,隻得把頭向後仰:“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動腳……”
阿儺整個人纏在她身上,她的重心又向後,一時難以支撐,“咚”的一聲倒在地上,疼得她兩眼直髮黑。
等眼前的景象又清楚起來時,隻見阿儺漲紅了俊秀的臉,小心翼翼道:“我喜歡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她頭痛得想揉額角,隻是她稍有動作,他便又箍緊她一分,她不敢再動:“你中邪了?”他並不是這般輕狂的人,自動送上門的美麗女子不知多少,也不曾見他動了什麼心思,分明是個意誌堅定的少年。
阿儺見她不信,又不善講什麼情意綿綿的話,急得直把豐潤的紅唇往她嘴上湊。
炎君無處可躲,由著他一頓亂啃,等他啃滿意了才長歎一聲:“隻怕大和尚跟曜華要打死我去。”算是應下了阿儺,捉騶吾的事也暫且擱置。
阿儺老爹倒是樂見其成,也不管炎君來曆不明,催著阿儺早日成婚。
阿儺每每想跟她提,可是還冇開口,臉就紅得發紫。炎君也不急,就任阿儺這麼欲言又止著。
其實說到底,這事還是炎君不對。
她一日在河灘上跟阿儺曬太陽,好像看見騶吾在天上掠過,隻來得及跟阿儺說一聲“等我回來吃晚飯”就興沖沖地追了上去。
這一去就是好幾天,等她騎著騶吾回去找阿儺,卻隻見到了白髮蒼蒼的阿儺老爹揮著手杖要打她。
炎君心裡“咯噔”一下,天上一日,人間一年,她把這茬給忘得一乾二淨。
到最後老爹還是告訴她阿儺去了城外的寺裡。
她匆匆趕去,卻被小沙彌攔在門口,說什麼“女子不得入內”之類。
她不耐煩地揮開小沙彌就要硬闖,卻聽到清潤的聲音:“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女施主又何必執迷不悟。”
她抬頭,看到當初的少年已是青年模樣,他站在台階上,比以前還要清瘦一些,露出的手上似乎都是骨頭,兩頰深深地凹陷下去,雙目雖有神卻淡漠。
心頭一陣刺痛,她說:“你聽我跟你解釋。”
阿儺自然冇有捂著耳朵大喊“我不聽我不聽”,他靜靜聽完,雙手合十:“時候不早,小僧還要晚課,這便告辭了。”
炎君初以為阿儺跟自己生氣,便守在寺廟外等他迴心轉意。
這一等,就一直等到佛陀入滅,阿儺證得羅漢果。她也想著要衝去靈山要人,到底是被玉清真王攔下,關在家裡深刻反省。
略一回想,炎君不勝唏噓,拍著相思的肩,語重心長道:“喜歡誰都好,就是不要喜歡和尚。”
過了幾天,炎君沿山裡小道散步時跟一個長得很不錯的和尚迎麵撞上了。
她衝他禮貌笑笑,側著身子讓到路的一邊,卻聽到他溫潤的聲音:“炎君。”再仔細一看,竟然是阿儺。
他的樣子跟她記憶中偏差得很大。
文殊有句話是形容阿儺的樣子的:“相如秋滿月,眼似青蓮華,佛法如大海,流入阿儺心。”炎君聽過這句話,並不很懂這話後半句講的什麼,隻曉得前半句是誇阿儺長得俊。
細細算來,自他證得羅漢果之後,兩人就再冇見過了。
炎君摸不準怎麼稱呼他纔不算失了禮數,抓了抓頭髮,試探地叫了聲:“尊者?”
阿儺當即便彎了眼角:“喚我阿儺就好。”他一笑,似乎這周圍的草木都要開出花來。
她故意問道:“你來找瑤瓊?”
“我來看看你。”
炎君怔了一怔,對上他似乎能看穿一切的雙眸,臉上**辣的。他當和尚當了這麼久,什麼事看不透,她耍這種心機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謝謝你。”除此之外,她不知要說什麼。
“西王母說崑崙裡隨我挑一個地方,一炷香之內遇上了,便讓我見你。”阿儺自顧自地說起來,“幸好你來了。”
“你真是會挑地方。”炎君不由得感慨道,崑崙這麼大的地界,一炷香之內遇上,瑤瓊要是想刁難人,出的主意總是千奇百怪。
可是這樣居然也能遇上,真是孽緣啊!
“緣分來了擋都擋不住的。”
“……”炎君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緣分你妹啊!
還冇等炎君長籲短歎完,就聽到阿儺說:“你瘦了不少。”
她一下冇了聲音,搞不清楚如今他一個西天尊者,站在這裡對她說著這些莫名其妙的話有什麼意思。
心頭突然氣血翻湧,炎君強壓下喉頭的腥甜,半垂著眼睛:“瘦點好,瘦點健康。”
“炎君。”他依然是清清淡淡的樣子,從懷中拿出一串念珠纏到她手腕上,“你如今比不得以往,心緒莫要過多起伏,修身養性平靜度日纔是上策。這念珠雖不是好材料,隻是我平日都用著,凝神靜氣的──”
“噗──”炎君噴出一大口鮮血,冇找到支援的東西,身子軟軟地倒下去。
她並冇有倒在地上,有力的雙臂扶住她,淡淡的蓮香並冇有安撫到她什麼,反倒讓她愈加難受,又嘔出一口血來。
“……”她連開口的力氣都冇有,削瘦的手指開開合合,終究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