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與阿儺的二三事(1)

沐過浴,炎君躺在美人靠上,聽相思講她回這八荒之前的事。

方纔知道,已然過了11萬年有餘。

人間不知易主多少次了,天界也熱鬨,妖魔作亂,神魔大戰,當然也牽扯了人間。

她原來結識的仙友,重入輪迴的去人間受苦受難了,閉關修煉的天知道躲在那個偏僻的洞裡……大概剩下的也就那麼幾個了。

“這是啥?”炎君看著小仙娥放在端上來的拳頭大的烏漆抹黑的球狀體,貌似是要她吃?!

“回大人,這是瑛殊、蠱青做成的丸子,佩在身上,能夠提神醒腦,強身健體……”相思指著底下墊著的錦囊。那丸子是裝在那錦囊中的。

帶著這麼大的東西來提神醒腦?炎君嚥了口口水:“崑崙上東西那麼多,非得弄個這麼大的?”又這麼醜的。

“回大人,此乃極品。”

極品?

“那我就帶上吧。”炎君笑嘻嘻地抓了丸子裝在那錦囊中,掛在腰間,一股清香瞬時瀰漫鼻間,身上也有了幾分力氣,果然是好東西。

如果體積能更小一些,甚合她意啊。

她盯著那錦囊,花樣倒是很別緻,戴在身上,平添幾分風雅。

養在崑崙,每日吃吃睡睡,有時碰上瑤瓊也小談一會兒,愜意得很。

相思日日拿什麼百花仙露釀、通筋補氣丸與她吃,炎君隻覺自己成了個桶子,專門讓相思塞進東西來。

雖說是為自己好,可惜那些東西味道實在是差得要命,那百花仙露釀名字好聽,卻苦得更勝黃蓮。

炎君實在受不住,便想著法子躲相思,倒也不至於太無聊。

至於修為的事,炎君很是想得開,自己也這麼大把年紀了,早已不像當初那般爭強好勝,順其自然即可,太過追求反倒不是什麼好事。

是以,她也冇想過要閉關之類的事,倒不是怕苦,實在是太過無聊,她絕對會被悶死的。

長琴說是過幾日再來探她,到底是被開明攔在山腳下。照著長琴以往的性子,居然冇鬨起來,讓炎君吃驚不小。

聽相思說,西天的阿儺尊者也曾來過,不過瑤瓊代她見了,叫阿儺尊者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

相思說起阿儺尊者的時候臉略略紅了,杏眼忽閃忽閃的,一副小女兒家嬌羞的樣子。

炎君完全能明白相思的心情,阿儺長得確實好看。

四海八荒內長得像阿儺那般俊秀性子好,博得廣大女性好感因而女難不斷的和尚真真找不出第二個來。

炎君與阿儺相熟還是在他未出家時。

那時為了馴服騶吾,她追著騶吾幾乎把八荒跑了個遍,實在累得喘不過氣,就降下雲頭在一條清澈的河邊躺了會兒。

春天的下午,鳥語花香,炎君躺著躺著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待她醒的時候,睜眼就看見綠油油的芭蕉葉在她頭頂上搖曳,稍轉頭就瞄到那個清俊的少年。

那葉子就是他舉在她頭上的。

“我看日頭這麼猛,姑娘睡得熟,如此姑娘少不得要生病。阿儺卻、卻不能壞了姑孃的清譽,才、纔出此下策……”少年見她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大約是以為她生氣了,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解釋。

炎君活了那麼久,還是頭一次被喚作“姑娘”,還用著這麼柔和的聲調,覺得很是新鮮。

以往熟識的神仙,要麼一見她就直歎氣,總是在反省自己的教育方法哪裡出了問題養出個她這般魯莽無禮的東西,一如恨鐵不成鋼的玉清真王;要麼二話不說打上一架再說,一如槐江山的英招之流;要麼恭恭敬敬稱她一聲“炎君大人”,一如許許多多數都數不清的小輩。

她盯著人家少年郎看了又看,絲毫不覺有什麼不妥之處。那少年頭低得快貼上胸,臉紅得簡直要滴出血來,約莫是頭一遭被女子這樣盯著看。

“你叫阿儺?”炎君在人間閒逛時,見過不少公子問姑娘姓名時,都用一把摺扇挑了姑孃的下巴,整個人湊上去,卻帶著淡淡的疏離,姿勢很是風流倜儻,瀟灑無邊。

她一直苦於無處實踐,今日拿來用用也無妨。

春日午後,清澈的河畔,少女用手指抬著少年的下巴,眼眸彎成了月牙,輕聲問著少年的姓名。

少年的眼裡映出少女豔若桃李的容顏,喃喃地動了動嘴唇,手裡的芭蕉葉落在河裡,盪漾了一片漣漪,從此便不再平靜。

那少年原來是迦毗羅衛國國王的弟弟的次子,那河正好在他家彆院的旁邊。

炎君不以為然地哦了一聲,阿儺有些不服氣:“我可是佛陀的堂弟!”炎君這纔有些瞭然,原來是那旋渦頭和尚的親眷。

因著阿儺整個下午都在舉著那芭蕉葉遮陽,雙臂痠痛不已。

炎君擼起袖子幫阿儺捏手臂:“我也不是知恩不報,現在幫你捏捏。”阿儺見到她曬得成了蜜色的手臂,眼神開始飄忽不定,不知該看哪裡纔好。

炎君卻不管那些,她活了那麼多年,結識的朋友大多活潑,對男女之彆都無太大計較,是以炎君也對這些世俗的觀念生疏得不知一點兩點:“你對誰都那麼好麼?常常幫姑孃家拿芭蕉葉罷?”

阿儺盯著自己的手掌:“對彆人都像對自己至親一樣,那世間不就不會有不好的事發生了?”

炎君忍了半天纔沒告訴他,至親之間的背叛多不勝數,平常百姓家兄弟之間為了那一畝半分田還要爭得你死我活,更不要說帝王將相家了。

“你來迦毗羅衛國是來遊玩的?”

“唔,是為了追我的坐騎,它跑這兒來了,我便跟了過來,現下又不見了。”

“不如你先去我家住下,我幫你打聽!”阿儺話說出口又咬咬下唇,臉上露出懊悔的表情來。

“打聽不到的,那傢夥很是能跑,這會兒子大概都跑出天外去了。”炎君覺得他唇紅齒白的樣子楚楚動人,就從善如流地跟著他回家去小住一陣。

阿儺家中的仆人見阿儺帶回個姑娘,個個都很詫異。

阿儺老爹白飯王輸拘盧那見到她,欣喜之情溢於言表,最後竟然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伯父每次看見阿儺的朋友都如此欣喜若狂?”阿儺忙著照顧暈倒的白飯王,炎君便坐在客廳與仆人閒聊起來。

“小主人幼時,初次見到回王宮說法的佛陀,頂禮膜拜不說還想要與佛陀一起出家,佛陀亦屬意小主子能跟隨他。大人急得不行,這些年不知找了多少美女試圖讓小主子成家立業,小主子就是不改心意。這下您來了,自然是我們的大恩人!”

炎君默然,再過個三五年,阿儺應也是美男子一枚。

那樣的少年竟打算出家,真是叫人扼腕啊!

她對白飯王的心情真是萬分的理解。

不過,她卻不是什麼大恩人,不過是厚著臉皮來蹭吃蹭喝的路人甲,還讓他們金貴的小主人舉了一下午的芭蕉葉子。

既知道阿儺的誌向是出家,雖實在不忍心讓阿儺阿爹失望,但也不能做實了他們口中的“大恩人”。

炎君打算第二日便告辭阿儺,接著找那騶吾去。

誰知,次日發生了一件事。

阿儺有個哥哥叫提婆達多,長得也是英俊與陽光並存的樣子。

可惜旋渦頭和尚冇看上他,中意的是阿儺。

在炎君看來,被和尚中意算不得什麼好事。

然而,血氣方剛的少年卻最失不得臉麵。

提婆達多心裡留下了陰影,時常與阿儺為難。

阿儺帶了個姑娘回家的事,自然也傳到了提婆達多那裡。

炎君剛起床打算出去,就被提婆達多堵在了客房門口。

“你就是阿儺的女人?”她被迫仰起臉來。

炎君剛睡醒,迷迷瞪瞪地十分不清醒,依舊很渴睡。那人的手法還算輕柔,也冇引起她多大反應。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那人又開口:“反正……阿儺以後也是要出家的,你不如跟了我吧?”

炎君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拉開來。手上被抓得很疼,她定了定眼神。

原來是阿儺:“她是我的客人,哥哥你怎能如此無禮!!”

提婆達多嗤笑:“我不過是向這位美麗的姑娘表達我的傾慕之情,倒是你,這樣地與女子親近,不怕佛陀知道麼?”

“我與她是朋友,不似你想得那般!”阿儺皺皺眉頭。

炎君符合著點點頭:“我們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麼我要了這女子也冇你甚麼事了。”

炎君從未想過自己也會讓人一見鐘情,內心很是不平靜,心下打定了主意回去要告訴玉清真王這件事,省的他每次見她都一副她鐵定嫁不出去的樣子。

“她是萬萬不能交與你的。”阿儺把她護在身後,纖細的身板卻有著不容忽視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