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子長琴

一身杏色長裙的女子躺在桃樹下,一頭青絲鋪了滿地,嘴裡叼著一個拳頭大的桃子,閉著眼睛不知在想什麼,隻有嘴巴“哢嚓哢嚓”辛勤地在工作,那聲音忒吵人。

西王母瑤瓊閉了閉眼,炎君亂吃蟠桃她倒也忍了,可這躺在地上成什麼樣子!她哼了一聲:“吃東西倒是精神得很。”

閉著眼睛,炎君都可以想像出瑤瓊儀態萬千的富貴樣。

她氣促地哼哼:“我好虛弱,我好虛弱啊~~~”連桃子都掉到地上去了,反正這兒的土吃了也是補品,桃子撿起來擦擦還是仙桃。

仙娥們都輕笑起來。

她自持胸襟開闊,被笑幾聲又不會少塊肉。

“確是虛弱。”聲線高高低低,煞是好聽。簡簡單單四個字都能說得這麼**。

炎君睜開眼睛,迅速跳起來:“在下榣山炎君,幸會幸會。”她一邊賠笑臉,一邊責怪地瞪著瑤瓊。有外客也不早提醒,害她壞了形象。

瑤瓊自是持重,目視前方,纔不與她眉來眼去。

待看清了外客的模樣,炎君不由得窒了一窒。

她在相貌這件事上是十分不大驚小怪的。

因為玉清真王生得實在太好,仙界裡基本找不到比他更出挑的,頂多也就打個平手。

對著玉清真王的臉幾千年,她的審美標準必須很高。

隻是眼前這位的相貌很有要超越玉清真王的趨勢,那件黑衣服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在他身上硬是顯得相當風姿綽約。

而且她還有點眼熟。

眼熟才奇怪,這等姿容不印象深刻實在說不過去。

“我自知你是炎君,又何必自報家門。”那位拉過她的手,細細摩挲,“躺便躺了,誰敢亂嚼舌根?總是不知自個兒身子要緊。”

炎君看著彼此交握的雙手,越聽越不得勁。仙友之間互相關心也是正常,可這語氣……這語氣很不對啊!摸手就更不對了!

“如此,長琴便帶她回去,不叨擾西王母了。”

他自稱長琴時,炎君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

這貨竟然是長琴!她出征時他還隻是個小公子的模樣好嗎?

她難以置信地盯著他瞧了又瞧,慢慢竟也從這個比她高出一頭去的青年身上找到了當年小長琴的影子。

“怎地看傻了?”長琴忽地一笑,“待回去了讓你瞧個夠可好?”

炎君艱難地吞了口口水,用眼神詢問瑤瓊。後者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她眼睛便酸澀起來,顫著聲道:“一轉眼的功夫,你都長這麼大了……”

長琴一愣,俯身在她唇上親了一口:“你走時,我也不小了。”

炎君抽開手,如觸電般後退,她在仙界有些特立獨行,以前在玉清府時不覺得,自立門戶後很是吃了苦頭,所以纔在禮教方麵對長琴下了狠功夫。

可這會兒他怎麼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孟浪?!

她對上桃花眼,眼波流轉,驀地憶起那些隻有他與她才知道的秘密來……

她對陣魔君無所畏懼,對著長琴卻是孬了,不由得看向瑤瓊。

“長琴,本宮隻答應了教你看看她。”瑤瓊發出炎君覺得此生最悅耳的聲音。

他朝炎君淡淡瞥去一眼,並不打算硬逼,眉梢輕挑:“甚好,那便多叨擾西王母了,長琴過幾日再來。”她在崑崙將養將養也是好的,他等了這許久,不急在一時。

長琴走到她麵前,骨節分明的長指理了理她有些散亂的頭髮,語氣輕柔:“好好養身子,想回來了,我自然來接你。”

“認得路,我自己能回去。”她又不是風一吹就倒的小娘子,用不著特特要來接一趟。何況她做出那種事來,她都不知道拿什麼臉去麵對長琴。

“今時不同往日,自是要接的。我先回去了。”長琴點點她的額頭,站起來。風中傳來他輕的快要聽不見的低語──莫要再不見了……

炎君有些悵然。

瑤瓊極其端莊地走到她麵前,帶來一陣好聞的香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在我處不過兩盞茶的功夫,他便從榣山跑來。炎君,你真的不回去?”榣山在西北海之外,離崑崙不是一般的遠。

“玄龍帝君他將帝後位置一直空著,你回不回去?”炎君笑著反問。

如此,炎君便少不得要回憶一下玄龍帝君與瑤瓊的二三事。

玄龍帝君還不是帝君的時候,是天宮的四大侍衛隊長之首,彆看隻是個隊長,保護天宮的自然是神中之精英,四大侍衛隊長之首更是精英中的精英。

玄龍長得也是萬分的風流倜儻,一雙丹鳳眼不知勾走多少神女、仙娥的芳心,自然也包括瑤瓊的。

玄龍在四海八荒的風流韻事即使炎君身處鹹陰山那般荒蕪的地方也是如雷貫耳。

當然跟炎君時任小小武將一名也不無關係,天宮裡是是非非總是傳得飛快,尤其是這種冒著粉紅泡泡的事。

對此君,炎君隻有四字評價──禽獸不如。

瑤瓊有次被猛獸追趕,炎君恰恰路過,順手救了,從此算是炎君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閨中密友。

當初玄龍向天帝提親,求將瑤瓊要嫁與他。炎君就頗不以為然:“那樣亂來的傢夥,嫁過去隻能是你吃苦。”

瑤瓊摸摸肚子,苦笑:“我有什麼法子?”

炎君當即便明白了,也不說什麼,找了幾個交好的仙友,私下蒙麵狠揍了玄龍一頓。

她未在天庭任職時跟玄龍動過拳腳,與她在伯仲之間。

此次她有幫手,吊打玄龍自然不在話下。

成親冇過多久,瑤瓊妹妹九天玄女便哭著鬨著要嫁玄龍。

天帝冇辦法,手心手背都是肉,便將玄女也嫁與玄龍。

玄龍雖說不甚樂意,倒也冇太大抗拒。

瑤瓊氣得直嘔血,硬是大著肚子跑到她鹹陰山住了一年半載。

炎君倒是不覺有什麼,挺樂意瑤瓊幫著照看長琴。

玄龍天天來請,瑤瓊紅著眼在她屋裡帕子鉸了一條又一條,就是不出去。

玄龍急得要命,鹹陰山連根草都不長,冇水冇風景,實在不利身心健康,隻好尋了一處山,著人種了各種花草樹木,往山上放養了許多奇禽異獸,建造了宮殿,就是後來的崑崙:“你若是在不願見我,我幫你尋了個住處,彆跟自己身子過不去。”

以後瑤瓊便住在崑崙,始終不曾再見玄龍。

回憶完畢,炎君對瑤瓊一夫一妻的堅持相當崇拜崇敬崇尚,這直接影響了她以後的天地觀,價值觀,以及婚姻觀。

瑤瓊麵色不變,平平地看著前方:“我好心幫你,你反倒揭我傷疤,這是什麼道理。”

炎君拉拉她的衣角,笑嘻嘻道:“是我錯,是我錯,不敢再有下回,西王母寬宏大量,此次饒了我可好?”

瑤瓊抽回衣角:“油腔滑調,冇個正經!你在我處先養著,天帝那裡我已著人去說了你的事,你回來的事不出幾日便會傳開,少不得有故友來探,我著開明擋著,等你身子好些再做打算,這樣可好?”她從來是體貼得很,麵麵俱到。

“今日長琴那小子的事又怎麼說?”

“長琴畢竟是你一手養大的,他要來,我還能攔著。”瑤瓊嗤笑,“以前道你與他感情深厚,喚他作阿琴,怎地如今卻生分起來?”

就是感情太深厚纔出事了麼,炎君無奈地想。

瑤台雖然大,卻相當熱鬨。

主要是山上仙獸啊靈鳥啊仙草啊太多了,崑崙靈氣又足,一個不小心就能化出人形來,一路走過去,“西王母聖安”、“炎君大人好”之聲此起彼伏,聽得炎君很是受用。

瑤瓊送她至一處幽靜的園子:“這些日子就住此處,相思原是跟著我的,留與你使喚。”

“嗯。”炎君心不在焉地應著,眼睛可勁看著這園子。外麵清幽,園裡的花倒是開得異常熱烈奔放,四季的花都開全了。

“冇旁的事,我就先回去了。”瑤瓊管著崑崙這麼大的地方,事情自然也不少。

炎君忙不迭點頭:“你忙,你忙。”

“炎君大人是否要焚香沐浴?”那名喚作相思的仙娥在旁問道。

焚香沐浴?洗澡洗乾淨不就完了,還焚什麼香?香很多麼?炎君轉過頭看她,彎眉杏眼高鼻菱口,眉間一點硃砂。杏眼裡水波盪漾,清澈得很。

“焚香就算了,我沐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