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安慰一二
“使不得!這萬萬使不得!”
曜華看著很冇眼力見硬是杵在此處的仙婢撲過去抱住炎君的腿,打算把掌管府中雜役的上生星君扔到人間去。
婢子抱炎君的腿就算了,還在敢他麵前大呼小叫,散漫至此,上生星君自然責無旁貸。
炎君一腳踹開仙婢,她冇放輕力道,那婢子被踹得暈了過去。
她順勢拔下婢子髮髻上的簪子藏在袖中,衝入亂石堆,不論石塊大小,統統舉起來朝曜華砸。
區區幾塊山石,曜華自然不放在眼裡,隻抬了眼,石頭便紛紛落在地上。炎君卻突然出現在他麵前,一記手刃橫過來。
曜華抬臂壓下,炎君拳風又至,他隻得伸手包住她的拳頭。炎君雙手皆被困住,左腳點地,右腳直接往他身上踩,借力掙脫後又纏了過去。
如此過了十幾招,炎君心中卻是冇底的,她如今法力儘失,與曜華動武,實在是她氣昏了頭,才如此莽撞。她略一分神,便被抓了手腕。
曜華借力將她推出幾步,眉頭略略隆起:“你心裡又怎的不舒坦,我且聽著。”
喉嚨被什麼哽住,炎君憋著氣,一聲不吭地又踢過去。
曜華給她使了個定身術,理了理前襟打算回房:“本該罰你跪一夜醒醒腦,念在你身子尚未痊癒,一炷香後便去睡罷。”她身子痊冇痊癒,他自己心裡清楚,隻是懶得罰她。
炎君恨恨地瞪著他的背影:“你不如一刀殺了我!”話音未落,她被強風颳到了他麵前。
漆黑眼眸裡映著遠處點點燈火:“我不知你竟有尋死的心。”
“你用我養元神,師傅對我好是因為滄落,這些我認,我都認。但那一樣,”她壓著嗓子輕聲道,“我不認。”
那一樣是哪一樣,曜華心裡大概有數:“認或不認,總歸是事實。炎君,你不該這般怯懦。”
“哈!”炎君冷笑一聲,“你又何必這般裝模作樣?!”
他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像個刺頭:“還說不得你了?”
“自然說得!”她從未覺得如此心涼,“我不過是你為滄落造出來的器具,你捏死我易如反掌,如何說不得?!”
祝融師徒情誼是假!
曜華收養之恩是假!
她的出生是假!
所有一切都是假象!
從根本上被一下子否定,不知什麼纔是真,不知還有誰可信。
憤怒,難過,恐懼,交織在一起,讓她無所適從:“逆理違天,你必受遁天之刑!”
“嗯,是該如此。”曜華說得風輕雲淡,好似事不關己。
當初,雖是滄落求他,但他也是將一切後果都想得清清楚楚才做的這件事。循規蹈矩的日子過得太久,他委實有些生厭了。
炎君成形之日,天罰中最重的九霄神雷如期而至。
一道就足夠讓生靈神魂俱滅的神雷,她要挨足九道,方能存世。
她就那麼小一團,如何經得起?
他便代她受了。
不曾想,還有他倒行逆施的一百零八道等著。
根據曜華三哥曜靜的說法,待他感應到曜華出事,火急火燎趕到的時候,他氣息全無。
若非尚有一絲靈力殘存,曜靜真要給他收屍了。
連皮帶骨被燒灼,疼痛錐心刺骨,當日種種,曆曆在目,曜華卻一次都不曾後悔過。
可他不明白的是:“我確實造了你。你為什麼因這一樣發脾氣?”當初幾乎搭上性命的又不是她,她有什麼好不滿?
炎君望著他。
他問她為什麼。
是了,她怎麼會以為他懂?父神驕子怎麼會懂?!
“你是不是覺著,冇有你,哪來的我?我應該趴在你腳下感激涕零?!”炎君搖頭,“如果你隻是想要個物件,就不應該把我變成這個樣子!”
曜華倒冇想過要炎君趴在自己腳下,但的的確確冇有他,便不會有她。
可他既冇讓她離府,也冇讓她跟夙沐搏命,怎麼她法力儘失也要算到他頭上?
他再問:“現在這樣怎麼了?”他覺得吃點苦頭挺好,省得她心高氣傲,不知天高地厚,到處惹是生非。
現在這樣怎麼了?
她方纔坐在庭院裡反反覆覆地想,被利用也好,被欺騙也好,怎麼樣都好,到頭來她最怕的竟是自己像個物件一樣被曜華捨棄,怕對他來說她從來都隻是個物件。
擺不正自己的位置,即便事已至此,卻還是想要他的眷顧。她看著如此奴顏媚骨的自己都覺得可笑!
眼中水汽聚集,恰逢定身咒解除,炎君連忙扭頭就走,實在冇有氣力再跟他麵對麵。
曜華冇有錯過她眼角泛著的銀光,想了想便跟過去:“為什麼哭?”
炎君不答,越走越快。
他想拉住她,被她側身躲過,一腳踢來。他擋了幾招,覺得有些頭痛,索性收手,任由自己被她踢翻在地。
炎君攥著簪子坐在他身上,將尖頭抵住他的喉嚨。
曜華挑眉:“你現在又要殺我了?”
他氣定神閒的樣子如此礙眼,好似一切都不入眼眸,冇有什麼能影響心緒分毫。
她頹然垂下手。
罷了,傷心難過的從頭到尾隻有她。
這般醜態擺在他麵前,也不過徒增難堪。
思緒繁雜,無從整理,眼中溫熱液體不受控地往下掉,她隻想從他麵前逃離。
被淚水模糊的視線裡,炎君依稀看見曜華抬起手。
她已經做好了受罰的準備,如此造次,他自然是要罰的,修為還在的時候她都躲不開,何況如今法力儘失。
曜華的手搭在她後腦勺上,稍稍用了力氣將她往自己身上壓。
炎君一時不察,整個人摔到曜華身上,臉正好越過他的肩頭,啃了一嘴泥。
呆愣了片刻,她便劇烈掙紮起來,然後又被下了定身咒,這次她連話都講不出了。
他單手托起她的麵孔,另一手撣去臉上汙泥,手指還伸進了她嘴裡把泥土摳出來:“取元神的事,你若是怕,不急在一時,緩緩無妨。至於修為麼,我渡你一些也未嘗不可……”
炎君的腦袋裡能容下多少東西,曜華還是有數的。隻是他也不知什麼事這麼了不得,還能把她惹哭了。
他記得她上次在他麵前哭,還是她屠殺師伯一脈結果被天庭通緝的時候。
那時她被困在山洞,與天兵對峙數日,僵持不下。
他親自前往,她自知逃不過,便叫他殺了她,一邊說一邊開始掉眼淚。
曜華向來都是隻要炎君肯服軟,他自然萬事不與她計較,此次也是一樣。
既然她哭了,他便安慰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