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二樓,狹小,悶熱潮氣。

牆上貼著半張褪色的《少林寺》海報,李連傑的眉毛被雨水暈開,像兩條蠕動的黑蟲。

一台老式開盤錄音機,蒙著灰,像退役的老兵。

阿秧嗓子因嗆水沙啞,第一句就跑調。

台下響起竊笑,像一把碎玻璃撒進油鍋。

阿禾衝到側幕,用那隻被玻璃劃傷的右手,在空氣中劃出節拍:一、二、三、四——孩子們坐在第一排,跟著她打拍子,漸漸把阿秧拉回正軌。

沙啞的童聲在屋裡迴盪:“輕輕地捧著你的臉,為你把眼淚擦乾……”唱到最後一句,阿禾張開嘴,無聲卻比誰都用力,彷彿替妹妹、替自己、替全村女人發出第一聲呐喊。

全場安靜三秒,隨後掌聲像暴雨傾盆。

主任紅著眼宣佈:“錄取!”

傍晚,文化館門口圍了一圈人。

省電台的女記者把話筒遞到阿禾麵前,她擺擺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又指了指妹妹。

女記者會意,轉向阿秧:“小妹妹,你最想說什麼?”

阿秧吸了吸鼻子,聲音不大,卻清晰:“我想讓姐姐也上學。”

人群一陣騷動。

老葛不知何時擠到前排,手裡攥著那枚 1962 年的秤砣,秤砣上“1962”的字樣被雨水衝得發亮。

他走到公社乾部麵前,把秤砣往地上一放:“當年多占的一畝地,今天還了。”

趙瘸子想溜,被老梁一把揪住後領:“公家封條是你撕的吧?

公社下午來人,說查到你私開倉庫。”

趙瘸子臉色煞白,腿一軟,差點跪下。

回村的拖拉機上,老梁把汽燈掛在車廂前,燈光照得土路發白。

女人們坐在車廂裡,懷裡抱著阿秧,像抱著一麵勝利的旗幟。

阿禾坐在車尾,懷裡抱著那隻被重新捆好的手風琴。

風箱裂口處被老梁用軍用膠布粘了一道又一道,像一條醜陋卻結實的蜈蚣。

車燈掃過麥田,麥浪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

阿禾低頭,把臉貼在琴鍵上,輕輕按下三個音——“叮、咚、叮”。

那是母親留給她最初的節拍,也是她要給世界的回答。

第五章 童聲穿過大喇叭,鹽堿地開出第一朵花五月十六,天還冇亮透,鹽堿村的上空卻已被一道清亮的童聲劃開。

縣廣播電台的試播信號,沿著四十米高的水泥電線杆,一路火花帶閃電地衝進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