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子。
“輕輕地捧著你的臉,為你把眼淚擦乾……”阿秧的聲音帶著微微的沙啞,卻像一粒火種,落在乾透的麥秸上。
村口老槐樹下,那隻平日隻會喊“上工”的高音喇叭,第一次唱歌。
聲音在土牆與土牆之間來回碰撞,驚醒了狗,驚醒了雞,也驚醒了那些習慣了沉默的人。
老葛蹲在自家門檻上,手裡攥著那張被汗水泡軟的火柴頭紙條——“希望有一天,你能用它說話。”
此刻,紙條上的字跡被晨霧打濕,墨跡暈開,像極了他眼角突然湧出的淚。
廣播匣子裡,阿秧唱到最後一句:“讓這世界,充滿愛。”
老葛的喉結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用同一桿秤稱租糧,秤砣落下砸疼腳趾,那時他咬牙冇哭;如今,一句童聲卻讓他潰不成軍。
上午九點,公社的“飛鴿”自行車叮叮噹噹駛進村口。
後座夾著紅頭檔案:一、老葛家多占的一畝地,劃歸集體,抵償手風琴賠償;二、趙瘸子私開倉庫、挪用公物,即日起停職檢查;三、鹽堿村成立“童聲合唱隊”,每月十五元補貼,由公社直接發放,隊長——阿禾。
檔案在碾盤上攤開,鮮紅公章像一枚熟透的番茄。
老葛顫顫巍巍按下指印,紅泥沾在他常年裂口的大拇指上,像一枚遲到的印章。
趙瘸子拖著瘸腿想溜,被桂花嬸一把按住肩:“聽見冇?
公家的封條,你撕得起,賠不起!”
他抬頭,看見孩子們圍成一圈,齊聲唱起《讓世界充滿愛》,聲音不高,卻逼得他一步一步後退,最後退到槐樹根下,蹲了下去。
午後,日頭毒辣,打穀場卻擠滿了人。
女人們用舊尿素袋縫成新書包,暗綠的袋身上繡著歪歪扭扭的向日葵;男人們把自家孩子往前推,像推一麵麵小小的旗幟。
阿秧揹著書包,辮子重新紮得光滑,紅頭繩是桂花嬸連夜染的,顏色鮮豔得像要滴出血。
她牽著姐姐的手,走向鄰村小學。
村口,老梁把拖拉機發動,轟隆隆像一頭喘氣的老牛,車廂板上用紅漆寫著歪歪扭扭的字:“鹽堿村——希望站”。
阿禾站在車尾,懷裡抱著那隻重新拚好的手風琴。
風箱裂口處,老梁用軍用膠布纏了一道又一道,像一條醜陋卻結實的蜈蚣。
她抬手,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