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順著她的手臂往下淌,像一條蜿蜒的小溪:“老葛,你家的理,今天還給大家!”

秤砣被傳著看,女人們的手掌沾滿泥水,卻把鏽跡擦得發亮。

水降到腰部時,阿秧被拖上來。

她像一條被掏空的布袋,軟軟地趴在桂花嬸背上。

女人們把她倒掛在背,控水,阿禾被從柴房放出來,跌跌撞撞衝到渠邊。

她跪在泥水裡,手指顫抖地探妹妹的鼻息——微弱,卻還在。

她用手背一下一下拍妹妹的背,拍的是《讓世界充滿愛》的節拍。

“噗——”一口黃水從阿秧嘴裡噴出,接著是撕心裂肺的咳嗽。

女人們齊刷刷鬆了口氣,才發現自己渾身泥水,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卻又笑得像一群孩子。

阿禾的右手被玻璃劃開一道口子,雨水沖淡了血,卻在她掌心留下淡粉色的紋路。

她抬手,在渠岸的泥壁上按下一個血掌印,五指張開,像一麵小小的旗幟。

淩晨四點,雨停了。

烏雲散開,天幕被洗得漆黑,星星像撒落的鹽粒。

女人們抬著阿秧,像抬著一麵勝利的旗幟,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孩子們跑在前麵,用樹枝敲打撿來的破臉盆,發出“咣咣”的聲響。

桂花嬸把秤砣掛在槐樹枝上,用木棍敲擊,聲音低沉,卻傳得很遠。

老葛蹲在自家門檻上,手裡攥著那根麻繩,眼睛直直地盯著秤砣。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父親用這桿秤稱租糧,秤砣落下去,砸疼了他的小腳趾。

那疼,他現在還記得。

女人們經過他身邊,冇人看他一眼。

她們渾身濕透,卻走得昂首挺胸,像一列從戰場上歸來的兵。

阿禾走在最後,懷裡抱著妹妹,手裡拎著那隻被泥水泡得發脹的手風琴揹帶。

她回頭,看了一眼仍在滴水的廣播匣子,心裡第一次生出清晰的念頭:“我要用聲音,把這秤砣敲進每個人的骨頭裡。”

第四章 公社禮堂·無聲指揮與紅章封條五月十五,天剛矇矇亮,鹽堿村外的土路上響起“突突突”的拖拉機聲。

車頭掛著一盞汽燈,燈罩被震得嗡嗡作響,像一顆不肯安分的心臟。

女人們把阿禾姐妹倆圍在中間,像護送一件易碎的瓷器。

桂花嬸用舊化肥袋縫成的鬥篷給阿秧披上,鬥篷上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針腳粗大,卻帶著滾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