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晃,電線被雨打得劈啪作響,彷彿隨時會斷。
閃電再次亮起,照出樹下站著的女人——桂花嬸,她隻穿著一隻鞋,另一隻不知掉在哪裡。
手裡提著餵豬的鋁盆,盆底被敲得坑坑窪窪,像一麵破鑼。
她的聲音穿透雨幕:“阿秧掉渠了——救人哪——”聲音被風撕得七零八落,卻像火星濺進乾柴堆。
一盞盞煤油燈從土牆窗洞裡亮起,女人們披著蓑衣、頂著塑料布,赤著腳往渠邊跑。
男人們蹲在自家門檻上抽菸,煙被雨點打得火星四濺,他們嘟囔:“女人就是大驚小怪,一條小溝能淹死人?”
灌溉渠本隻有丈餘寬,此刻卻因上遊閘門未閉,暴漲成一條怒吼的河。
水麵漂著麥秸、枯枝、破草帽,還有一隻被衝散的雞籠,籠裡的雞撲騰著翅膀發出淒厲的叫聲。
阿秧被衝得時沉時浮,手裡還攥著那把備用琴的揹帶。
琴早被水捲走,揹帶卻像一條不肯鬆口的蛇,纏在她細瘦的手腕上。
她的臉白得像紙,嘴角不斷吐出氣泡。
女人們趕到渠邊,燈光被雨打得支離破碎。
桂花嬸第一個跳進水裡,鋁盆往岸上一扔,發出清脆的“咣噹”。
接著是秀英嫂,她左腳的塑料拖鞋被水沖走,右腳的布鞋陷進淤泥,乾脆甩掉,赤腳趟水。
她們排成兩行,像兩條伸進急流的手臂,臉盆、鐵桶、篩子、葫蘆瓢,所有能舀水的傢什都成了武器。
雨點砸在桶底,發出密集的鼓點,女人們跟著節奏喊號子:“一、二——起!”
男人們終於慢吞吞來了,卻站在田埂上抽菸,看熱鬨。
葛半仙——老葛的親弟弟——掐指一算,尖著嗓子喊:“女人動渠水,衝了龍王,今年莊稼全爛!”
幾個老太太嚇得要往回走,桂花嬸回頭罵:“爛就爛!
老孃不想閨女再被賣掉!”
雨越下越大,女人們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像一條條黑色的水草。
她們的手臂被麥秸劃出細密的血痕,卻冇人停。
水一寸一寸降下去,露出渠底的淤泥與碎磚。
突然,大愣子媽“咦”了一聲,鐵桶碰到硬物。
她彎腰一摸,撈出一塊生滿綠鏽的秤砣,上麵“1962”的字樣仍清晰可見。
女人們麵麵相覷——那是當年分地時老葛家多占一畝地的“證據”。
桂花嬸高舉秤砣,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