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提前敲響的喪鐘。
阿禾心裡一緊,腳步更快。
推開自家柴門,她以為父親睡了,卻撞見老葛端坐在門檻上,腳邊是一瓶見底的老白乾。
閃電劈開夜空,照見他眼白裡密佈的血絲。
“偷琴,偷錄音,還想偷跑?”
他一把奪過布袋,倒出磁帶,又拎起靠牆那把柴刀,當著阿禾的麵,一刀劈在琴身上。
木屑四濺,一根斷絃彈起,像一條銀蛇,狠狠劃過阿禾右臉,血線瞬間綻開。
阿禾撲過去,卻隻抓住一根斷揹帶。
老葛又一腳踹在她胸口,她像破麻袋一樣摔進柴房,門“咣噹”落鎖。
黑暗砸下來,帶著黴味與潮氣。
阿禾抱膝坐在門後,聽見雨點砸瓦,像無數細小的拳頭。
她摸到臉,血已半凝,黏黏的。
她又摸到口袋,磁帶還在,塑料殼被體溫捂得微熱。
她把它貼在胸口,彷彿這樣就能讓那顆心臟繼續跳動。
牆縫裡透進一縷風,吹動她頸間那粒塑料紅釦子——那是母親被趕走那夜掉在村口的,她用麻繩串起,十年不曾離身。
此刻,釦子輕輕碰撞磁帶盒,發出細微的“嗒嗒”聲,像母親在黑暗裡迴應她的呼喊。
阿禾不知道,同一時刻,九歲的阿秧赤著腳,懷裡抱著從廢墟裡撿來的備用琴,正沿著灌溉渠埂跌跌撞撞往鄰村跑。
雨越下越大,渠水暴漲,水麵漂著麥秸、枯枝,還有不知誰家的破草帽。
閃電劈下來,照出阿秧慘白的小臉,她懷裡琴的封條早被雨水泡爛,紅印泥暈成一朵血花。
她想去鄰村小學求音樂老師救救姐姐,卻一腳踩空,連人帶琴滾進急流。
水瞬間冇過胸口,冰得她渾身抽筋。
她張嘴想喊“姐”,卻隻吐出幾個氣泡,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張泡爛的封條。
巡夜的趙瘸子打著手電筒遠遠照見水麵浮著一截麻花辮,他咒罵一聲“死丫頭”,轉身就走。
雨幕深處,阿秧的手指漸漸鬆開,封條被水捲走,像一條紅色的魚,消失在暗夜裡。
第三章 暴雨、血掌印與秤砣鼓淩晨兩點,雨勢像決口的黃河,從天上直瀉下來。
風貼著地皮卷,把麥浪壓成一片起伏的黑海。
偶爾一道藍白色閃電劈下,照見遠處廢黃河故道的堤岸,像一條被扒了皮的蛇,慘白地蜷伏在雨幕裡。
村口老槐樹的廣播匣子在風裡吱呀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