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禾推開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長歎,彷彿一個久病的人翻了個身。
屋裡漆黑,她擰亮手電筒,光圈裡浮動著億萬粒塵埃,像突然驚醒的細小靈魂。
地麵是夯土,踩上去軟中帶硬,像踩在風乾的牛皮上。
工作台是水泥抹的,裂了三條大縫,縫裡嵌著不知名的黑色小蟲,被光一照,四散奔逃。
錄音機端端正正擺在台子中央,像一位退役的老兵。
機身漆皮剝落,露出鐵骨,旋鈕缺了兩個,像掉了門牙。
阿禾用袖口反覆擦,直到能照見自己扭曲的臉。
狗剩把破棉被堵在視窗,秀英點燃半截蠟燭,火苗一跳,牆上的標語殘影便活過來——“農業學大寨”五個字,被歲月啃得隻剩“大”和“寨”還勉強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