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下三個音——“叮、咚、叮”。

孩子們立刻跟上節拍,像一群訓練有素的小兵。

傍晚,打穀場亮起汽燈,燈罩被飛蛾撞得啪啪響。

手風琴被女人們用魚膠、銅絲、舊竹片重新拚好,缺鍵的地方嵌進三枚光滑的河卵石,敲下去會發出清脆的“叮叮”。

阿禾站在中央,右手打著節拍,左手示意起音。

孩子們、女人們、甚至幾個紅著眼的男人,圍成一圈。

歌聲飄起,不再是童聲獨唱,而是整片土地的合唱:“輕輕地捧著你的臉,為你把眼淚擦乾……”聲音穿過麥芒,穿過鹽堿,穿過二十年的沉默與眼淚,落在每一個人肩上,像一場遲到的春雨。

夜深了,汽燈熄滅,星星像撒落的鹽粒。

阿禾獨自坐在槐樹下,把臉貼在重新縫合的手風琴上。

指尖在河卵石鍵上敲出輕輕一聲——“叮”。

那是母親留給她最初的節拍,也是她要給世界的回答。

她低頭,看見胸前那粒塑料紅釦子,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釦子很小,卻在夜色裡亮得驚人,像一盞不肯熄滅的燈。

遠處,麥浪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

風從東麵吹來,帶著久違的濕潤與溫柔。

阿禾閉上眼,聽見風裡傳來母親的聲音:“希望有一天,你能用它說話。”

她輕輕回答:“我不用說話,我讓整片土地替我說。”